第27章 镀金屠场(下) 真言录
高音喇叭还在播放著刺耳的布道和经文,火光像大年三十的烟花一样从各处腾空而起,枪炮和爆炸声像鞭炮一样此起彼伏,与那帮无组织无纪律的疯子的烧杀打砸共同组成了一出荒诞而残忍的联欢晚会。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满是鲜血与疯狂的东尼加顿,我隱隱的意识到,除却口號与旗帜,这些人和东尼加顿被镇压的那些玩意儿,本质上就是一丘之貉。
等等。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刚刚那个黑火帮的头目没有直接来抓住我交给教会的人呢?明明这样就可以结束这场流血衝突,而且帮派分子作为罪犯和反派角色不就应该这样做才合理吗?结果他们却反而在那阻击教会武装掩护我们逃跑,而我也居然没有任何犹豫就相信了他给我指示的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个子!別发呆了!往右边!往红灯区跑!那边的电缆多,天上那些东西飞不进去!”小火花几乎是在拖著我跑,她的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上全是血,但她一步也不敢停。
我们七拐八拐,钻进了一条掛满各色霓虹灯招牌和私拉乱接电线的狭窄街道。这里原本是七號货栈最热闹的红灯区,平日里充满了廉价香水味和曖昧的粉色灯光,而现在,这里只剩下惊恐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发现主要目標。“
冰冷的机械音从头顶传来,我魂不附体地抬头一看,只见成群结队的飞行骷髏头刺破烟雾从巷道上方俯衝而下,它们下方悬掛的利爪和针头闪烁著恐怖的寒光,几道红色的雷射束照在我的身上。
我绝望地举起右臂试图格挡——虽然我也知道这毫无卵用。那是一种凡人在面对绝对暴力时的本能反应,无助,可笑。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滋啦——!!!
整条街的霓虹灯突然爆闪,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电流过载声。
那是几百上千伏的高压电在一瞬间被释放的声音。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斥了整个视野,那亮度比刚才的金色光柱还要强上一百倍。我的眼睛瞬间失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警报。警报。传感器过载。”
“重启视觉模组。重启ssss……”
紧接著就是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玻璃炸裂声,以及头顶那些伺服颅骨失控坠落、撞击墙壁的脆响。
预想中利器入肉的疼痛却没有出现,我捂著眼睛,眼泪直流,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就在我像个瞎子一样在原地打转的时候,几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那几只手並不强壮,甚至可以说有些柔软,手上带著浓烈的脂粉味,指甲上涂著廉价的、摸起来有些粗糙的指甲油。
“快!傻大个!进来!”
一个尖利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进去,小火花也跟著跌了进来。
砰!
厚重的铁门在我们身后重重关上,那是那种用来防备嫖客赖帐和帮派闹事的加厚防盗门。
外面的爆炸声、枪声、惨叫声和机械蜂鸣声,在一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变得沉闷而遥远。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背靠著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上。视觉慢慢恢復,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这里是一间昏暗的屋子,空气中瀰漫著那种特有的、混杂著汗水、体液、廉价香薰和发霉墙纸的味道。
这是妓院。
而救了我们的,正是那些平日里站在街边拉客的、“下贱”的姑娘们。
此时此刻,她们正七手八脚地把沉重的柜子、桌椅推过来顶住大门。那个之前来找我看过病的黑莉莲,正手里攥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剪线钳,气喘吁吁地看著我,原本白皙纤细的胳膊上还残留著焦黑的痕跡——正是她,刚刚冒著生命危险强行弄断了红灯区的主电缆,製造了一场能够暂时逼退那些机械玩意的大规模电力短路事故。
“別怕,大人。”她那张涂满厚厚白粉的脸上露出一丝悽惨却又坚定的笑容,声音虽然在发抖,但却异常清晰,“只要我们还活著,就不会让那些疯狗进来。”
我看著她,看著周围那些衣著暴露、瑟瑟发抖却依然拿著棍棒和酒瓶的姑娘们,又看了看门外那仿佛要毁灭世界的火光。
在这个所谓神皇的光辉照耀不到的阴沟里,在这个充满了罪恶和墮落的地方,我却第一次感觉到,也许这里的灵魂,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牧者”,要乾净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