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火焰没有信仰 (下) 真言录
“轰——!!!”
金色的火焰如特大號的烟花一般爆发四散——应该那是机甲搭载的燃料罐殉爆了。
巨大的气浪像一堵墙一样撞了过来。
即便有著光幕的阻挡,机械蜘蛛依然被掀得像个陀螺一样旋转起来。剧烈的顛簸中,原本被机械腿拢在中间的我们被狠狠甩向一侧。
我的手一松——怀里那个轻飘飘的重量,消失了。
“不!!”
我发出了今天最悽厉的一声惨叫。
巨大的衝击力將小火花的遗体掀飞了出去,顺著倾斜的废铁堆,径直滑向了那个正在急剧膨胀的金色火球。
就像是某种恶毒的玩笑,又像是某种宿命的归途。
我疯了一样伸出手,完全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我的手穿过了破碎的光幕边缘,直接伸进了那滚烫的火焰中。我听到了自己的皮肉发出的滋滋声,剧痛顺著指尖像电流一样钻进大脑,但我根本顾不上。
我够到了!
我的指尖抓到了一缕橘色的髮丝!那柔软的触感,是她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
“不要!!”
我嘶吼著,拼命想要拽住她,想要把她拉回来,拉回这个虽然糟糕透顶但至少还有我存在的世间。
可是……太滑了。
那是头髮,不是绳索,而且,除了衝击力带来的惯性以外,另一股更大的力量——烈焰產生的气流卷吸效应,正无情地將那个小小的身躯吸入火海中心。
我手里一轻。
我僵硬地维持著伸手的姿势,又被金属蜘蛛的机械臂死死勒住腰部,强行向后拖去。
膨胀的火球吞没了一切,小火花的身体轻盈地滑入了那团金色的烈火。
她翻了几个滚,最后就像是睡著了一样,静静地躺在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修女长身边,头靠在后者正扒著座舱边缘的手上。那几根戴著华丽戒指的黑皮手套手指,先是手套被高温熔成黑水,接著皮肉像蜡烛般滴落,最后焦黑的指骨“咔嗒“一声断裂在滚烫的装甲边缘。
那个所谓的“神皇之女”,和这个所谓的“骯脏贱民”,那个身穿华丽鎧甲的神圣的修女长,和这个穿著脏兮兮工装裤的小流浪儿,此刻,她们在同一团火焰中燃烧。
火焰不分高低贵贱。
火焰也没有任何信仰。
它只是在燃烧,公平地把她们都变成一模一样的灰烬。
我看著自己的右手,那只原本还算细皮嫩肉的手,现在已经变得红肿不堪,满是严重的烧伤,而在我那是颤抖不已、焦黑捲曲的掌心里,紧紧攥著的,只有一缕微微捲曲的、橘色的头髮。这就是我拼了命从那个该死的神皇手里夺回来的全部东西。
这就是我能为她做的全部事情。
“呵……呵呵……”
即便我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即便我的肺部像是在燃烧,我还是忍不住想笑。
我一边被摇摇晃晃的机械蜘蛛拖著在废墟中后退,一边死死攥著那缕头髮,笑得眼泪横流,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踉踉蹌蹌走在旁边的白袍女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单纯的驱役著金属蜘蛛不断移动。我掛在蜘蛛腿上不停的咳嗽著,泪如泉涌是烟气熏的,咳嗽的动作则牵扯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原来无论异端还是正统,烧起来都一样呛人。
那位修女长巨大而漆黑的残躯,和那个小小的橘猫一样的身形,一同在火焰中彻底崩解,化作飞灰,混著废料场的金属废渣,纷纷扬扬地加入到飘荡的灰雪里。
而那一缕橘色的头髮,在我手中隨著气流轻轻飘荡。
就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战局的发展没什么好说的:当带头大姐倒下,那些女兵们盲目而狂热地集火我这边时,不再受到对方攻击影响的红袍子们很快展现出了近乎无情的精准和高效,如同割韭菜一般迅速地放倒一个又一个的黑色身影。红色的钢铁洪流,很快就压倒了那黑色的浪潮。
“为了...神皇...“那个我有点印象的年轻女兵嚎叫著对我补上最后一发子弹——她是唯一一个还站著的黑甲女人了。这次的声音是真的哭腔,还带著浓浓的恐惧与不甘。
我压根没搭理她,任由那枚寄託著最后一份决心和热诚的子弹在光幕上钻出一道道涟漪,只是闭上了眼睛,让黑暗將我吞没。
只有掌心的那一点点刺痛和柔软,提醒著我,这一切都不是噩梦。
我忽然想起玛尔塔婆婆的诊所附近墙上的一副歪歪扭扭的涂鸦,是某个孩子用锈水画的:一个火柴人举著水枪,把鎧甲怪物滋得抱头鼠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