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定要过好日子! 1986:从煤矿开始的商业大佬
盘山路顛簸,车链子“哗啦”响,车把上的布包晃荡,里面搪瓷缸磕著不锈钢饭盒噹噹响,装著母亲做的榆钱拨烂子。
沿途玉米地早已不是往年模样:本该绿油油的叶子蒙著层煤黑,边缘卷边,快成熟的穗子蔫头耷脑,风一吹,翻出背面的煤印子,连野草都绿得发黑——都是煤矿煤尘的影响。
风里的煤味从淡到浓,呛得人喉咙发燥。
山脚下的玉米地到了煤矿边就断了,像被硬生生切了一刀。
剩下的空地停著三辆解放卡车,车斗里的煤堆得冒尖,煤尘顺著车缝往下掉,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黑,连野草都长不出来。
路边几间土坯房,墙皮被煤烟燻得发黑,黑渍顺著墙缝流淌,像一道道脏泪痕。
门口坐个穿蓝布褂的老头,攥著旱菸杆,烟锅已灭仍叼在嘴里,直勾勾盯著运煤卡车;脚边黄狗耷拉耳朵,煤尘落身上也懒得抖,只往他脚边缩。
这老头家跟谢文家一样,被煤矿占地给了补偿……儿子则在矿上开车。
刚到大门口,就撞见蹲在墙根抽菸的拴柱。
见著谢文他掐了烟跑上来:“文子,你可算来了!车队有人到处瞎咧咧,说你是『偷煤被抓包,走后门才没被开除』,连做饭的霍师傅都问我是不是真的!”
谢文拍了拍车座上的灰:“由他们去,皮燕子都长在他们自个儿身上,我还能拿胀塞堵住了不成?”
从布包里摸出五台山,给拴柱递了一根,“红伟那边有动静没?”
“正盯著运输队的登记本呢,说郭庆牛都没出车。”拴柱帮他点上烟,还是有点不放心,“可这閒话难听啊!要不我跟红伟去跟他们理论理论?”
“理论啥?”谢文吸了口烟,“越理论他们越得意。你记住,干活的人靠手说话比靠嘴管用。”
他拍了拍拴柱的肩膀,“你回保卫科盯著,我先去矿长办公室报到。”
办公楼是栋新盖的红砖楼,走廊里飘著油墨和煤尘混合的味道。
走到矿长办公室门口,谢文刚抬手打算敲门,就从半开的门看到一个穿著深蓝工衣的身影。
是个梳低马尾的姑娘,身形纤细,侧脸白净得几近透明,正拿块抹布正擦拭铁皮柜,办公桌上的报纸文件也整理过了。
谢文正琢磨在哪儿见过,姑娘察觉门口有人,抬头开口,声音清亮礼貌:“你找高矿长?他还没来呢,估计得再等会儿。”
按晋北这边的话说,这姑娘生得真俊,弯弯的柳叶眉杏眼清亮,相比这山沟沟里的女子,她竟有几分江南少女的温婉明媚。
谢文立马想起来:这不是李汉阳来他家送停职报告,跟在后面还扯他袖子的姑娘?
是办公室跟著李汉阳打杂的吧……想到这里,谢文转瞬微笑道:“我叫谢文,矿长让我今早报到。”
姑娘“哦”了一声,却迅速避开了谢文的目光,眼神分明有些对新环境的拘谨:“我知道,主任昨天提过。你要是不著急,要不进来等吧?我刚擦了椅子。”
谢文瞥了眼齐齐整整的办公室,微笑摆手:“不用,我在门口等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