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让外面的县民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平日里威震大青山、杀伐果断的池县尊，此刻竟趴在地上当“大马”。

池景怡生得粉雕玉琢，骑在祖父背上，两只小胖手紧紧揪著池乾祐的衣领，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的池景明急得直蹦躂，伸著小手去抢祖父手里的拨浪鼓。

“祖父！给我！我也要玩！”

池乾祐哪还有半点练气修士的架子？

他一手护著背上的小孙女怕她摔著，一手把拨浪鼓递给孙子，脸上笑得那叫一个不值钱。

“好，好，给景明，都给景明。”

看著两个孩子在身边打滚，池乾祐眼角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三年来长子元荆音讯全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但这俩孩子的欢笑声，算是给了池家最大的慰藉。

……

晚膳时分，厅內灯火通明。

一家人围坐桌前。

少了个池元堑，那小子前些日子说是要闭关衝击胎息五层。

卫淑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为人母后，眉眼间多了端庄。她一边照顾两个孩子吃饭，一边不时偷眼看向主位上的公婆。

池乾祐端著玉碗，筷子却没动，目光落在了身旁的妻子身上。

温舒正低头给孙女擦嘴角的汤渍，动作温柔。

三年了。

池乾祐突破练气，寿元大涨，岁月在他脸上像是停滯了，依旧是那个壮年模样。

可温舒是凡人。

儘管这三年里，她也服食不少仙丹灵药，女儿元鳶更是变著法子炼药调理，可温舒的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鱼尾纹，髮鬢间也渐渐多了几根银丝。

仙凡之別。

这道看不见的鸿沟，终究是横在了池乾祐和温舒之间。

他能护这一县平安，能剑斩妖兽，唯独斩不断这流逝的时光，留不住枕边人的红顏。

“鳶儿。”

温舒放下手里的帕子，看向坐在下首、正默默扒饭的女儿。

池元鳶动作一滯，抬起头：“母亲。”

“你也老大不小了。”

温舒的声音很轻，带著那种母亲特有的嘮叨，“前日里，郡中托人来说媒，是书香门第。虽说家里没修士，但那后生是个知书达理的，我想著……”

“母亲。”

池元鳶放下了碗筷，声音有些冷，也有些硬。

“我不嫁。”

温舒眉头皱了起来，眼眶微红。

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就是自己没灵根，不能陪著丈夫走得更远。如今看著女儿也要走这条註定孤寂的修仙路，她是真捨不得，也真怕。

池元鳶看著母亲鬢角的白髮，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些到了嘴边的辩驳，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三年，她钻研阵灵前辈赐下的《丹道初窥》，炼丹术越发精进。可越是钻研，她越觉得丹道浩瀚。

困在青黎县这一隅之地，她永远只能是个乡野丹师。

她想去外面看看，想去找那些传说中的延寿丹方。哪怕是为了母亲，她也不能把自己困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相夫教子，过完凡俗的一生。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沉闷了下来。

卫淑见状，连忙笑著打圆场。

“母亲，鳶儿心气高著呢。一般的凡俗才俊，哪里入得了她的眼？这事急不得，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

池乾祐也嘆了口气，放下筷子，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