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道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施主既是丹师，当知水乃万物之源。这饮马坳地处偏僻，周围全是荒山野岭，唯独这里水草丰美，人丁兴旺，甚至连兽潮都没波及到这里。施主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桩怪事么？”

池元鳶沉吟不语。

確如道衍所言，这一路行来，別的村镇都是残垣断壁、十室九空，唯独这饮马坳，虽然透著股诡异劲儿，但確实没受妖兽践踏。

“小僧在此地盘桓数日，观那村民气色，看似强健，实则印堂发黑，神魂虚浮。每逢月圆，镇中便有青壮失踪，剩下的人非但不怕，反而个个面带狂热。”

道衍的声音在这幽暗的柴房中迴荡，更像是讲著鬼故事。

“他们不是不知道有人失踪，而是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乐见其成。”

池元鳶只觉一股寒气顺著脊背爬了上来。

“你是说，这镇上的百姓，全是知情的？”

“知情，也不知情。”

道衍双手合十，神色悲悯。

“他们常年喝那泉里的水，神智早就被侵蚀了。在那水中之物的潜移默化下，人性泯灭，兽性滋长。在他们眼里，这不是作恶，而是供奉那位庇护他们的『大將军』，为了换取这乱世里的苟且偷生。”

池元鳶猛地想起了入府时喝下的那口茶。

当时只觉茶香浓郁，入口回甘。

可如今回味起来，却是如同道衍所言那甘甜底下，分明夹杂著极淡极淡的腥气。

那不是茶叶受潮的霉味。

那是血液乾涸后特有的铁锈味！

她脸色微变，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那泉水……”

“水若无源，便是无根之木。”

道衍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池元鳶，“那后山的將军泉下，根本没有什么灵脉泉眼。”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下面，是一方以活人血肉滋养的血池。”

池元鳶瞳孔骤缩。

“血池抽取地脉生机，更需源源不断的生人精血维持运转。这饮马坳，不过是建立在无数过路商旅与镇中青壮的尸骨之上。所谓的大將军庇护，不过是圈养牲畜，待到肥硕之时，便开刀宰杀罢了。”

道衍神色悵然，把在饮马坳这些日子里发现的问题讲了出来。

“如今那血池胃口渐大，寻常祭品已经填不饱它了。那泉水枯竭，不是水源断了，而是底下的东西……漏了。”

池元鳶只觉手脚冰凉。

她虽出身修仙世家，见惯了生死搏杀，但这等以一镇百姓为牲畜，圈养百年的阴毒手段，仍是超出了她的想像。

“既然这样……”

池元鳶强压下心头惊骇，目光重新锐利了起来。

“那这饮马坳，就留不得了。”

“和尚既然修因果，如今这恶果都懟到脸上了，还要看戏么？”

道衍看著她那背影，那双空洞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阿弥陀佛。”

他缓缓起身，虽法力滯涩，身形依旧挺拔，整个人气势陡变。

“女施主既有除魔卫道之心，小僧自当捨命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