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林沐云，哪还有半点在青州时的洒脱隨和，正毕恭毕敬地执壶，为那青年续上一杯灵茶。

“沐云，那青州来的小子，入练气了。”

青年的声音温润如水，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

林沐云手腕极稳，茶水注入盏中，七分满，滴水不漏。

“孙儿方才也收到了消息。”

林沐云放下茶壶，退至一旁，垂首应答。

“当年孙儿游歷壶铅郡，见那池家家主行事果决，那套剑法竟有『千流击』的影子，便动了结交之心，隨手布下一枚閒棋。没曾想……”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苦笑。

“没曾想这送来的小子，修的竟是『逆火』。”

“千流击……逆火……”

青年男子轻啜了一口灵茶，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水火不容，父子异道，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云雾，仿佛在俯瞰一只刚爬出洞穴的螻蚁。

“那『逆火』道统，最是讲究向死而生，性烈如火，极难掌控。此子能以胎息之身，承接练气巔峰的法力灌顶而不死，又能在这短短三年內將其炼化，这份心性，倒是比族里那些紈絝强上不少。”

林沐云点头称是。

“老祖说得是。孙儿查过，他在洞府三年，家族提供的丹药一颗未动，全凭肉身硬扛，確实是个修行的狠苗子。”

“只是……”

林沐云迟疑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此子修的这门功法，太过邪性。孙儿担心，若是將其收入门墙，日后恐生变故，成了养虎为患。”

青年男子闻言，脸上露出不置可否的笑意。

“变故？”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栏杆旁，负手而立，宽大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沐云啊，你可知百年前，洛州府那场大火？”

林沐云心头一跳，连忙跟在身后，腰身压得更低。

“孙儿曾在族史中读过只言片语。说是洛州尹家的一位绝世天骄，因修行出了岔子，引动地火，焚去了半座洛州城，死伤无数。”

“不错。”

青年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带著戏謔。

“那个姓尹的，当年也是惊才绝艷之辈，眼高於顶。就因为那一场大火，不仅断了紫府道途，更是被家族发配至边陲苦寒之地，至今还在那泥潭里打滚，翻不了身。”

说到此处，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沐云身上，语气温和，却让林沐云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这世间大道三千，旁门八百。既然你在青州布下了这枚棋子，那便由你看著。”

青年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捲未读完的道经，仿佛刚刚谈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隨时可以丟弃的玩物。

“你要记住。”

“哪怕你身为我林家嫡孙，也不可能有紫府时时刻刻护著。这把火若是烧得好，那是你再进一步的助力；若是烧到了自己……”

青年翻过一页书卷，淡淡道。

“那也是你命中的劫数。”

林沐云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深深一拜。

“孙儿，谨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