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老太太突然笑了。

“不错，是个本分人。”她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过来，给我瞧瞧脉吧。”

张麟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他走上前，从药箱里拿出脉枕，放在老太太的手腕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装模作样地感受了一番，他开口说道：“老夫人，您这是思虑过重，心脾两虚。平日里，还请放宽心，少操劳。”

这些话，都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套话。

然而，老太太接下来的一个问题，却让他瞬间如坠冰窟。

“是啊，最近確实操劳。”老太太幽幽地嘆了口气，“日本人那边，催得紧。党国这边，查得又严。我这个老婆子，夹在中间，真是两头为难啊。”

轰！

张麟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她在说什么？

她竟然当著自己的面，说出了这样的话！

她不怕自己是军统的人吗？还是说……她已经百分之百地確定，自己就是孙伯文？

不！不对！

张麟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试探！

她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在看自己的反应！

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一丝的震惊、恐惧，或者义愤填膺，那么下一秒，自己就会人头落地！

正確的反应是什么？

一个被日本人收买，为他们传递情报的药铺掌柜，听到自己的大老板抱怨工作辛苦，他该有什么反应？

张麟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他必须在零点一秒內，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一瞬间，张麟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

惊慌失措？不行，那等於直接承认自己有问题。

义愤填膺？更不行，那是找死。

装作没听懂？也不行，会显得太愚蠢，之前营造的精明老掌柜形象就全毁了。

唯一的活路，就是顺著她的话往下说！把自己彻底代入“孙伯文”这个角色，一个为日本人办事的，贪財怕事的，但又有点小聪明的市井小民。

电光火石之间，张麟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搭在老太太手腕上的手指都没有抖动一下。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带著諂媚和关切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

“老夫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您要是累垮了，我们这些下面跑腿的，可就没饭吃了。”

说完，他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担忧和后怕的神情，仿佛真的在为自己的“饭碗”担心。

这番话，堪称教科书级別的表演。

他没有直接回应老太太话里的敏感信息，而是巧妙地將话题引到了自己的“生计”上。这完全符合一个被金钱收买的，没什么家国大义，只关心自己切身利益的小市民心態。

他既表明了自己“听懂了”，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你们上头神仙打架，我不管，也管不了，我只关心我能不能继续拿到钱。

老太太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张麟。

花厅里的空气，比刚才更加凝固。

站在老太太身后的两个丫鬟，手已经悄悄地伸向了腰间。张麟能感觉到，她们的袖子里，藏著致命的武器。

只要老太太一个眼神，自己就会立刻血溅当场。

张麟的心臟在狂跳，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镇定。他强迫自己保持著那副谦卑又带点諂媚的表情，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討好的笑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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