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河站在办公室中央，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艘即將撞上冰山的船上，却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陈恭澍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陈恭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插著两把驳壳枪，手里还拎著一件防弹背心。

他看著已经集合得差不多的队员，冷冷地说道：“点名！分发武器！准备出发！”

赵河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来不及了。

他正准备硬著头皮上前，做最后的努力，哪怕是被当场撤职，也要阻止这一切。

突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

“陈组长，这么晚了，还召集弟兄们，是要去哪发財啊？”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中山装，戴著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正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看到这个人，陈恭澍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河也是一愣，隨即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来人不是別人，正是军统总部的机要秘书，也是戴笠的亲信之一，郑耀先！

他怎么会来这里？

郑耀先在军统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虽然只是个秘书，但谁都知道他是戴老板身边的红人，说的话比很多组长都有分量。而且他为人圆滑，八面玲玲，跟各个派系的关係都处得不错。

“郑秘书？”陈恭澍的语气里充满了戒备，“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这里有公务要处理，恐怕没时间招待你。”

“別这么拒人於千里之外嘛，恭澍兄。”郑耀先笑嘻嘻地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那些长枪短炮上扫了一圈，眉毛挑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我这不是听说你下午去了戴公馆，没见著老板，怕你心里有什么想法，特地过来看看你嘛。”郑耀-先自顾自地拉了张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陈恭澍心里一沉。

他去戴公馆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开了？是那个卫兵多嘴，还是……戴老板自己派人来敲打他了？

“我能有什么想法。”陈恭澍冷著脸说，“老板忙，我改天再去匯报就是了。郑秘书要是没別的事，就请回吧，我这边真的很忙。”

他已经下了逐客令。

“哎，別急著走嘛。”郑耀先却像是没听出来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香菸，递给陈恭澍一根，“来，抽一根，消消火。看你这架势，是要去跟日本人拼命啊？哪个据点，说出来，算我一个，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著陈恭澍和赵河的表情。

陈恭澍阴沉著脸，不接话。

赵河则是心里急得不行，不停地给郑耀-先使眼色。

郑耀先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今天会来，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就在刚才，毛人凤接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说陈恭澍要搞“大规模缉私”。毛人凤觉得不对劲，陈恭澍就算要缉私，也犯不著搞得跟要打仗一样。他立刻把这事报告给了戴笠。

戴笠听完，只说了一句话：“让老六过去看看。”

“老六”，就是郑耀先在军统內部的代號。

所以，他是奉了戴笠的命令，来探探虚实的。

“怎么了，恭澍兄？不给面子？”郑耀先见陈恭澍不说话，自己点上了一根烟，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我可听说了，你们三组最近可是风光得很啊，抓了个叫『樱花』的日本女间谍，还顺藤摸瓜，找到了『先生』的线索。怎么，现在又挖到什么大宝贝了，想吃独食啊？”

听到“先生”两个字，陈恭澍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著郑耀先，想从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戴老板的试探？还是……郑介民那边的人，已经收到了风声，派他来阻挠自己？

郑耀先，可是黄埔六期的，跟郑介民的关係，据说也相当不错。

一瞬间，陈恭澍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原本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在郑耀先这根“搅屎棍”的搅动下，竟然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意识到，自己今晚的行动，太过鲁莽了。

就算要闹，也不能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

他看著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郑耀先，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