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李萧毅的房间。客厅陈设简单，艾琳娜已经安静地备好了两杯清水放在茶几上，隨后便悄然退入內室，將空间完全留给他们。

“那么，”楚轩没有碰水杯，直接看向李萧毅，“李萧毅，你对这个主神空间的信息了解有多少？”楚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丝审视的询问，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李萧毅脸上。

“一部分，其他的没经歷过，无法確定。”李萧毅迎上楚轩审视的目光，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不过这確实也是他的实话，他確实知道一些，但绝不敢说全知。

“一部分？”

“楚轩，”李萧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喜欢看小说吗？”

这个问题让楚轩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顿，像是有些明白了什么。他沉默了几秒后才用一贯平稳的语调回答“作为信息载体和逻辑推演的训练材料，我阅读並分析过大量文学作品，包括这种大部分作者淫意，没有逻辑根据的小说。″

李萧毅点了点头，这回答很符合追求逻辑和理性的楚轩，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所了解的主神空间信息，源於一个我所知的一本小说，小说里的某个世界、某种核心规则，甚至一些关键人物的命运轨跡，与我们现在所处的环境，存在高度的结构相似性。”

″但由於故事本身有后续发展，甚至还有同人衍生、原作者的其他系列作品……世界观有延伸，有拓展，甚至可能存在设定上的调整或矛盾。″

″我接触到的信息是混杂的、多层的，有些清晰，有些模糊，有些甚至可能彼此衝突。我无法確定，我们所处的这个『现实』，究竟更贴近哪一个『版本』，或者……它根本就是一个全新的、独立的变体，因此我才说我所知道的就是一部分。″

“原来如此。”听到李萧毅楚轩沉默了片刻，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这解释了你会在大家都不知道下一场恐怖片是什么的时候，你会在异形的针对性准备。不过，在一篇故事里，敘述必然存在取捨和视角局限，许多细节不会被交代。”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提升：“以及，基於自身的进入与改变，所產生的蝴蝶效应……这也是你选择向我坦白的原因吧。你在担心自己所知的『剧本』正在失效，需要一个能够理解信息不確定性、並能建立动態应对模型的大脑，来帮助你处理这份正在变得模糊的先知优势。”

楚轩说的，正是李萧毅心中所想。毕竟，若不是深知自己的极限，若不是清楚未来將要面对名为恶魔小队的恐怖拦路虎，又有哪个手握先知优势的穿越者，愿意將这份最大的依仗与人分享？

“不过，这就產生了一个逻辑上的问题，李萧毅。”楚轩带著好奇的询问道:“你是和郑吒同时进入，第一场恐怖片是生化危机这场最简单的存活任务。

理论上，如果你真的拥有『先知』优势，为什么在那场相对安全的恐怖片里，你只是按部就班地跟隨大流，仅仅拿到了基础的1000点奖励点，而没有尝试利用信息差去获取支线剧情或超额奖励？”

“以你在这场异形恐怖片中的表现来看，你並非没有能力或胆识去主动改变剧情。在生化危机中的表现，与你现在所说的，存在明显的行为矛盾。″

楚轩提出的这个问题，李萧毅心中早有准备，毕竟这个矛盾点太过明显，就连郑吒的智商稍加琢磨也能发现不对劲。

不过，关於自己乃是“魂穿”而来的这个最深层的秘密，李萧毅並不打算向楚轩和盘托出。以楚大校那旺盛到可怕的求知慾，一旦得知此事，天知道自己哪天会不会被他以什么藉口哄进，他那间遍布仪器的房间，成为被研究的对象。

“关於这个问题，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李萧毅迎上楚轩的目光，开始进行他在生化危机中锻炼出来的表演天赋，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坦诚。

“因为我在进入生化危机的时候，自己所知的那些信息，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存了一样。不是忘了，更像是……被锁住了，或者隔著一层毛玻璃去看。我能感觉到那个世界很熟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但具体哪里危险、什么时候会发生什么、甚至那些本该知道的『剧情』，在那时候根本就想不起来，更別提利用它们去获取支线了。”

他顿了顿，让自己的解释听起来更符合逻辑：“直到我从生化危机回来，在主神空间里的第九天……那些模糊的感觉才开始变得清晰，破碎的画面才慢慢连成能看懂的信息。就好像『活著回来』本身，才是打开那份记忆的钥匙。所以，在生化危机里，我不是不想拿更多奖励，是確实做不到。”

听李萧毅解释完，楚轩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李萧毅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面前那杯艾琳娜备好的水，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

“这些问题现在先不討论，李萧毅。”楚轩放下水杯，目光重新落回李萧毅脸上，“你把你所知道的关於主神的信息，其存在的共通性，讲一讲吧。还有，以及真正迫使你向我坦白这一切的根源性问题，讲一讲吧。”

李萧毅也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喉咙，开始对楚轩讲述起来。他没有用对话的形式详细复述，而是以概括和梳理的方式，將脑海中关於《无限恐怖》故事体系的基础框架缓缓道出。

他讲述了主神空间之下，大致以现实世界各大洲命名的十七支常规轮迴小队的存在。

接著，他重点提到了那两支超脱於常规队伍之上的特殊小队，由各队队长组成的天神小队，以及由主神从各队复製最具潜力或特质者的恶魔小队。

话题不可避免地引向了主神空间力量体系的核心——基因锁。

李萧毅概括性地描述了一到四阶基因锁的大致特徵：一阶的战斗本能与素质提升，二阶的肉体深度掌控与爆发，三阶的脑域开发与模擬思维，以及……至关重要的第四阶。

当他提到第四阶基因锁那涉及生命本质、能够深入改变甚至重组自身基因、並初步触及心灵之光的恐怖潜力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楚轩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波动。

李萧毅心中瞭然，楚轩真正所求的，除了完成养父的遗愿之外，更深层地所求，是根植於其存在本身的一种缺失与探寻。

对於生来因基因改造而缺失了常人情感与感官体验的楚轩而言，第四阶基因锁所代表的对自身基因的掌控，或许意味著一条理论上能够让他补完自身、真正触及並理解那些他所缺失的“正常”感知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