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诗歌  三体世界中开辟修行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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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机遇在於,如果处理得当,这能极大地强化我们『组织』的偽装。一个真正仰望高等文明的组织,不可能只索要技术,而不渴望精神。我们可以选择发送那些最能体现人类情感复杂性、思维独特性,同时又隱含著对秩序、永恆、解脱等主题追问的作品。这能向三体人展示:我们是一群深刻认识到自身文明『缺陷』,並因此对其文明可能拥有的『不同特质』產生嚮往的『思想者』。”

“具体点,发送什么?诗歌?音乐?绘画?还是故事?”“墨子”追问,这触及了他的知识边界。

“先发送诗歌。”林凌缓缓说出,“或许是最凝练,也最危险的选择。”

“为什么是诗歌?又为什么危险?”“李广”眼神锐利。

“诗歌,是语言和情感的晶核,是文明灵魂最精粹、也最难以偽装的表达形式之一。”林凌解释道,思绪仿佛飘向更远的地方,“它高度依赖特定文化的语境、歷史、隱喻系统。一首唐诗的意境,一个十四行诗的结构,背后的文化密码极其复杂。发送诗歌,等於將我们文明思维中最精微的部分暴露给对方分析。”

“但这正是『真诚』的体现,不是吗?”“鲁班”插话,“一个试图骗取技术的狡猾组织,会发送如此难以把控、可能暴露自身『非理性』特质的东西吗?这反而可能降低对方的戒心。而且,我们可以选择那些主题上契合『求解派』理念的——比如感嘆生命短暂、宇宙无穷、寻求超越与永恆的作品。”

“李白的《將进酒》如何?『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王莽”忽然吟诵了两句,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迴荡,“时光易逝,人生苦短的慨嘆,以及对畅饮欢歌、超越尘世束缚的嚮往,或许能引起某种共鸣?尤其是如果三体世界生存环境严酷,个体寿命或心態与人类不同的话。”

“墨子”摇头,“『人生得意须尽欢』这种及时行乐的情绪,可能被解读为低级文明的短视和放纵。我认为,应该选择更冷峻、更富哲学思辨,甚至带有绝望与寻求意味的。比如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愴然而涕下。』这种宇宙尺度下的孤独感,对文明在时间长河中位置的茫然,或许更能契合一个自觉陷入困境的文明中『觉醒者』的心境。”

林凌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更多。不仅仅是古诗,还有现代诗,甚至其他文明的诗篇。但发送什么是次要的,关键是这个行为背后的战略意图。

“我同意发送诗歌,但不止一首。”林凌说,“我们可以精心挑选一个诗歌『组合包』。包含以下几类:一,表达时间流逝与生命短暂的哀嘆(如《古诗十九首·回车驾言迈》);二,表达对秩序、永恆或超凡存在嚮往的(如有些宗教诗或对『道』、『天』的吟咏);三,表达孤独、困顿与寻求出路的(如陈子昂那类);四,甚至可以包含一首表达炽热爱情或深厚友情的诗——用以展示人类情感驱动的、非理性但极具力量的一面。这个组合,既能展现我们文明的『深度』与『矛盾』,也能暗示我们『组织』所关注和痛苦的焦点:生命的有限、社会的无序、情感的桎梏与超越的渴望。”

“王莽”接著林凌的思路,“我们可以对这些诗歌进行『符合我们人设』的解读。比如,將爱情诗解读为对『更完美文明融合』的渴望,將山水诗解读为对『稳定和谐秩序』的嚮往,將慨嘆人生短暂的诗直接联繫到我们索取基因技术的动机——不是为了苟活,而是为了有足够的时间去学习、去准备、去迎接『升华』。”

会议室安静下来,眾人都在消化这个提议。

发送诗歌,这个举动本身充满了文艺气息,又奇异地贴合他们正在塑造的那个充满理想主义悲情色彩的“求解派”形象。

“风险依然存在,”“李广”最终总结,“但或许,正是这种看似不功利、甚至有些『天真』的举动,最能麻痹对方。一个纯粹的骗子,不会浪费宝贵的正式跟进通讯机会,去发送难以估量价值的诗歌。这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信徒』或『求道者』会做的事。我原则同意,但具体诗篇的遴选、翻译、加密方式、以及配套的解读文本,必须经过最严格的审核和推演。”

“那么,就这样初步定下方向,”“王莽”拍板,“『墨子』、『鲁班』,你们负责技术实现和加密。『庄子』,你牵头,联合基地里文史方面的顾问,儘快拿出一个详细的诗歌遴选方案和解读框架。记住,每一首诗,每一个字的解读,都要能嵌回我们『社会求解者』的宏大敘事里。”

会议结束,林凌走在回宿舍的走廊上,脚步略显沉重。他提议发送诗歌,並非全然出於战略计算。

在他內心深处,確实存在一种衝动:在註定走向对抗的冰冷星河中,投递一抹来自人类心灵的、脆弱而璀璨的闪光。哪怕这闪光可能被漠视、被误解、甚至被利用。这本身,是否也是人类文明某种本质的体现?一种在理性算计之外,无法抑制的表达与沟通的渴望?

他推开宿舍的门,桌上那叠写满《凡人修仙传》的稿纸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坐下,没有继续默写仙侠故事,而是铺开新的稿纸,郑重地写下了第一个备选诗题:《春江花月夜》。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个体的渺小,时间的永恆,宇宙的静謐与神秘,以及那深藏其间、挥之不去的追问。这首诗,或许正是他们这个特殊组织,乃至整个人类文明,在面对浩瀚星空与未知命运时,最复杂心境的写照。

他开始在诗旁空白处,用另一种笔跡,写下作为“求解派”成员可能附加的“解读注释”,尝试將诗中的哲思,引向对“更高级文明可能拥有的永恆视角”的嚮往,以及对人类自身陷入时间轮迴与认知局限的“痛苦认知”。

距离首次信息抵达三体世界,已经不远了。

距离可能收到的回音,还要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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