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2003年 三体世界中开辟修行路
“……三体世界经歷了数百次文明的毁灭与重生,在极端恶劣的物理环境下,他们发展出了高度纪律化和集体优先的社会结构。”马库斯在全息投影上展示著精美的示意图——这些图是红岸的美工部门提前製作的,基於对三体信息的合理推测和大量艺术加工。
“这与地球文明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我们的民主制度、自由市场、个人主义,在带来短暂繁荣的同时,也埋下了系统性崩溃的种子。资源爭夺、贫富分化、短视决策……人类就像一个在悬崖边狂欢的盲人。”
听眾中,那些d类成员眼神炽热,频频点头。王莽注意到赵维也坐在后排,认真做著笔记。
“而三体文明,”马库斯的声音充满感染力,“向我们展示了另一种可能:一个文明可以为了整体生存,牺牲个体的部分『自由』,换取长久的稳定与秩序。这不是压迫,而是更高级的理性……”
研討会结束后,几个年轻成员围住王莽。
“王理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直接与三体对话?”一个满脸雀斑的澳大利亚女孩急切地问,“2005年真的会来吗?”
“按照我们收到的信息,是的。”王莽保持著一贯的平静权威,“智子將在2005年左右抵达太阳系。届时,我们將建立真正的实时通信。”
“那我们准备好了吗?”一个东欧口音的男性问道,“我的意思是,当三体舰队真正到来时,我们如何確保他们理解我们的诚意?如何確保……人类不会被简单地视为低等生物?”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有代表性。即使在d类成员中,也存在对三体意图的微妙担忧。
王莽早已准备好答案:“这正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我们不是简单的『投降派』,我们是两个文明之间的翻译者和桥樑。我们研究三体的技术、社会结构和哲学,同时也將人类的独特价值——我们的艺术、情感、创造力——系统性地整理和阐释。我们要让三体明白,人类文明有其不可替代的闪光点,值得在『升华』过程中被保留和融合。”
这个回答既安抚了担忧,又强化了“社会求解者”的使命感。
经喧闹繁忙的红岸基地主园区,如今显得空旷而寂静。
高耸的天线阵列依旧矗立在山巔,但它们指向的不再是遥远的半人马座,而是化身为国家深空探测网络的一部分,平静地扫描著近地轨道与更远的星空。
载重卡车和工程队的喧囂早已远去。生物学楼、光学计算中心、量子实验室……一栋栋曾彻夜灯火通明的建筑,如今门窗紧闭,只留下少数安保人员定期巡视。
唯有最深处的楼层,依旧透出稳定的光芒。
这里,是红岸基地被允许保留的唯一研究单元——基因与生命科学研究中心。
所有其他领域的研究,包括已经取得突破的光子计算、量子信息、虚擬实境,乃至部分航天材料与能源项目,都在过去两年中,以“国家科研力量整合优化”的名义,悄然迁移至分布在全国各地的七处新建“前沿科学城”。
迁移是静默而有序的。骨干科研人员带著他们的核心数据和部分关键设备离开,前往那些拥有更先进基础设施、更大规模协作网络的综合性基地。留下的,是基因中心不到五十人的核心团队,以及这座越来越像一座“生命科学圣殿”的建筑。
林凌站在顶层的观察廊,透过单向玻璃俯瞰下方灯火通明的主实验室。
十几个无菌操作台排列整齐,身穿洁净服的研究员们正专注於手中的工作。培养箱的指示灯柔和闪烁,低温存储柜的门偶尔开启,带出白色冷雾。墙壁上的全息屏幕实时显示著数千个並行实验的数据流:基因表达热图、蛋白质摺叠模擬、细胞代谢网络动態。
红岸基地完成了它的歷史性转身。从应对三体危机的综合前沿科研堡垒,变成了一个深藏於群山之中、只专注於生命最深层奥秘的“静默圣殿”。
林凌站在红岸基地的焚化间里,火光在特製的高温焚化炉中跃动,將一页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表吞噬,化为灰烬。
每一本笔记被投入火焰前,林凌都会闭上眼,用他那经过多重强化的记忆力,最后一次“扫描”整本內容。鹰眼的视觉解析力让每一页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墨点、甚至纸张纤维的纹理都清晰可辨;諦听能捕捉到纸张翻动时最细微的声波差异;闻微能分辨不同年份纸张老化產生的独特挥发性物质;触明则记录下每一页的厚度、质感、湿度变化。
在光合基因的作用下,五感和记忆都有了很大提升。
五感全开的状態下,一本三百页的实验笔记,他只需要一段时间就能完成永久性记忆存储。
这种感觉很奇妙。当一页纸在火焰中蜷曲、碳化、最终化为飞舞的灰烬时,林凌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信息的“物理载体”正在消失,但在他的意识深处,一个更加牢固、更加灵活的“虚擬副本”正在生成。
这不是简单的“记住”,而是“重构”。
在他的意识中,信息被重新组织:基础数据存入“底层记忆库”,按时间、项目、类別多重索引;关键突破点被提炼为“概念节点”,与相关理论、实验、人物建立动態连结;失败教训则转化为“风险模式识別模板”,可供未来决策时快速调取比对。
“纸质记录必须销毁。”
林凌默念著这个决定,“智子即將抵达,或者说,它们可能已经在路上了。任何物理介质上的信息,在智子面前都是透明的。电磁记录更危险——智子能读取所有电子信號。只有存储在生物大脑中的信息,通过非电磁的方式处理,才有隱蔽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