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已超越了肉体的感知，成为一种纯粹的存在，烙印在灵魂的每一道褶皱里。

骨骼在雷浆中被锻打、敲碎、重塑，又碎，又塑……循环往復，永无止境。肌肉、筋脉、內臟，乃至每一滴血液，都被那至阳至刚、又带著毁灭生机的雷霆之力反覆冲刷、淬炼、焚毁、重生。顾临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废铁，被无形的大锤反覆捶打，杂质被剔除，但自身也在一次次的破碎中，濒临彻底崩解的边缘。

意识早已模糊，却又在极致的痛苦中被强行拉回。他“看”到自己焦黑的身躯在雷海中沉浮，像一片隨时会化为灰烬的落叶。“听”到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筋脉断裂的脆响，还有血液沸腾蒸发、又强行催生的、微弱的心跳。

每一次雷击，都像是要將他的灵魂从这具破败的躯壳中硬生生剥离、震散。死亡的气息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缠绕著他，冰冷，粘腻，充满诱惑。

“放弃吧……太痛了……死了就解脱了……”一个微弱、疲惫、充满诱惑的声音，在意识最深处响起，那是身体本能对痛苦的终极逃避。

放弃？

不！绝不！

就在意识即將彻底沉沦的剎那，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在濒临破碎的识海中，带著血色的光芒，轰然炸开！

是那个血与火交织的雨夜。父亲披头散髮，胸口插著箭矢，挡在祠堂门口，回头那一眼，有决绝，有託付，有最后的不舍。母亲倒在血泊中，苍白的手徒劳地伸向他的方向……

是那些看著他长大的叔伯，那些一起习武玩闹的兄弟姐妹，那些和蔼的僕从，一个个在黑袍人冰冷的屠刀下，无声倒下，眼中凝固著惊恐与不甘。

是灭门之后，废墟之上，冲天的火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糊。是父亲临死前塞入他手中的、尚带著体温的残玉。是那句嘶吼的、用生命换来的“走——！”

是坠入雷渊时，那令人绝望的、永恆的坠落。是胸口残玉那微弱但始终不灭的温热。是爬行在绝壁上，一次次与死神擦肩的恐惧与不甘。是看到静默雷池、看到玉骨、看到玉珏合一时的震撼与……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啊——！！！”

濒死的躯体中，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意念，如同火山喷发，从灵魂最深处，从骨髓最痛处，从每一处被仇恨浸透的血肉中，咆哮而出！那不是理智的呼唤，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被碾入泥土、被逼入绝境、被剥夺一切后，所剩下的、最原始、最野蛮、最纯粹的不屈与狂怒！

是血！是恨！是未报的血仇！是未雪的家恨！是父亲临死前的眼神！是母亲伸出的手！是顾家上下一百三十七口枉死的冤魂！

是胸口这块玉！是这《天刑雷煌典》！是这霸雷九炼！是这该死的雷池！是他爬也要爬过来的这条绝路！

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顾家要遭此大难？！凭什么他要坠入这地狱深渊，受这非人折磨？！凭什么那些黑袍人可以高高在上，夺走一切？！

不！公！平！

“我不服——！！！”

无声的怒吼，在灵魂深处炸响，压过了雷霆的咆哮，压过了痛苦的哀鸣，压过了那诱惑的低语。所有的恐惧、软弱、退缩，在这股滔天恨意与不屈的意志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汽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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