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初探迷礁 沧溟汉鼎
这个图案,与那黑旗上的“海兽噬月”纹有几分相似,但更简陋。
“这是……標记?”苏芷皱眉。
“可能是某种身份標识,或者信物。”赵思尧將碎布也收起。线索很零碎,但至少证明,使用这个据点的人,与黑船势力密切相关。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搜索码头附近时,守在船上的李老三突然发出了短促而尖锐的鸟鸣声——这是约定的预警信號: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迅速撤回小船。李老三指著海湾入口的缝隙方向,脸色凝重:“有划水声!从外面来的,越来越近!”
“熄火!隱蔽!”赵思尧急令。
眾人迅速將小船划到码头最內侧的阴影里,用隨身携带的深色麻布简单遮盖。火绳被小心踩灭,所有人屏住呼吸,刀出鞘,銃口对准了海湾入口。
划水声越来越清晰,还夹杂著低低的交谈声,说的是某种语调古怪的汉语,口音浓重,难以完全听清。
“……这次……货不多……上面催得紧……”
“……风大……北边……不好走……”
“……把东西卸了……赶紧回……这鬼地方……”
两条小舢板前一后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划向码头。每条舢板上各有两人,都穿著深色的、款式统一的紧身水靠,腰间佩著弯刀。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警惕,一上岸就四处张望。
赵思尧透过麻布的缝隙,心臟狂跳。这四人,无论衣著、武器(那弯刀与黑船馈赠的形制类似)、还是口音,都绝非寻常海盗或渔民。
其中一人走到窝棚前,探头看了看,骂了一句:“妈的,火也不埋好。”说著隨意踢了几脚土,將篝火余烬盖住。
另一人则开始从舢板上搬下几个不大的木箱,堆放在码头边。箱子看起来不重,但搬运者动作小心。
“就放这儿?不等『飞鱼』来取?”一个年轻些的声音问。
“等个屁!『飞鱼』这趟去南边送货,三五天回不来。就放这儿,埋记號。下一波人来自然会取。”年长些的显然是小头目,“快点,卸完货就走。这地方阴气重,老子呆著不舒服。”
四人很快將四五个木箱卸下,在码头边做了个不起眼的记號(几块石头摆成特定形状),便匆匆划著名舢板离开了。划水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礁石缝隙外。
海湾恢復了死寂。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確认对方真的离开后,赵思尧等人才从隱蔽处出来。
“他们说的『货』……”苏芷盯著那堆木箱。
赵思尧走上前。木箱没有上锁,只是用麻绳捆著。他示意王二小心地打开一个。
箱子里铺著防潮的乾草,上面整齐地码放著二十个拳头大小、用油纸包裹的方块。拆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暗灰色的、质地均匀的块状物。
陈四凑近闻了闻,又用手指碾了一点粉末,脸色变了:“大人……这,这是提纯过的硫磺块!纯度……非常高!”
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同样的油纸包,但拆开后,露出的是暗红色的结晶颗粒——精炼过的丹砂(硃砂,可提炼水银)!
“硫磺……丹砂……”赵思尧的心沉了下去。这些都是严格管制的战略物资,尤其是丹砂,是提炼水银的原料,而水银是炼製火药(雷汞)和某些特殊合金的关键,更是朝廷明令禁止出海的违禁品!
黑船势力,不仅在走私,而且走私的是最敏感、利润最高的违禁矿產!他们有一个组织严密的网络:前哨站(这里)、运输船(“飞鱼”)、海上快船(黑旗船)、以及未知的货源和目的地。
“把箱子搬上船。”赵思尧当机立断,“全部搬走,一块不留。”
“相公,这会不会打草惊蛇?”李老三有些担心。
“惊蛇是必然的。”赵思尧眼神冰冷,“但这些东西,决不能留给他们。搬走,一是断其补给,二是我们急需。至於发现据点被端……正好让他们知道,长山岛不是他们能隨意圈养的羊!”
眾人迅速行动,將五个木箱全部搬上小船。箱子比预想的沉重,小船吃水立刻深了不少。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陈四忽然指著刚才堆放箱子的码头地面:“大人,您看!”
地面上,有一些散落的、细小的黑色颗粒,像是从箱子里漏出来的。陈四捡起几粒,在指尖搓了搓,又放在鼻尖闻,脸色再次变化:“这……这是煤精?不对,比煤精重,有金属光泽……难道是……品质极佳的墨玉炭?这种炭火旺耐烧,是冶炼精铁的上好燃料!”
连燃料都准备得如此精良?这个据点的作用,恐怕不仅仅是中转,可能还涉及小规模的精炼或加工!
时间紧迫,来不及细究。赵思尧让人將地面痕跡儘量清扫,然后小船迅速驶离码头,朝著来时的缝隙划去。
离开隱蔽海湾的过程比进来时更加紧张。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生怕那四条舢板去而復返,或者遭遇更大的黑船。
幸运的是,直到他们衝出乱牙礁区域,重新驶入相对开阔的海面,都没有再遭遇任何人。夕阳西下,將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赵思尧回望那片逐渐隱没在暮色中的狰狞礁石,心中没有轻鬆,只有更深的警惕。
这一趟,他们捅了一个马蜂窝,但也终於摸到了敌人模糊的轮廓。走私网络、违禁矿產、前哨据点、神秘组织……
“回去之后,”赵思尧对苏芷低声道,“立刻加强所有防御。林默言的情报分析要加快。还有,我们的船,我们的火器,必须更快地造出来。”
他握紧了怀中那片染血的碎布和那块奇特的矿石。
风暴,就要来了。而他们,必须在风暴降临前,铸就更坚固的船,磨出更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