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夜海密谈 沧溟汉鼎
福船的船舱不算宽敞,但布置得简洁雅致。一张固定在船板上的小桌,两把椅子,角落里一只小炭炉上温著一壶茶。海风透过舷窗吹入,带著咸湿的凉意,吹得桌上唯一一盏油灯的火焰摇曳不定,在舱壁投下晃动的光影。
赵思尧与林漱玉隔桌对坐。苏芷按刀立於赵思尧身后侧方,目光低垂,却將舱內所有人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韩鏢头则侍立在林漱玉身后,手扶刀柄,同样沉默而警惕。
“赵首领,请用茶。”林漱玉亲自执壶,为赵思尧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汤,动作嫻静。茶香在血腥与硝磺味尚未散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新,却也透著一丝格格不入的矜持。
“多谢林小姐。”赵思尧没有推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入喉,稍稍缓解了连番恶战后的乾渴与疲惫。他没有急於开口,而是静静等待著。
林漱玉也为自己斟了一杯,却不饮,只是双手捧著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摇曳的灯焰上,缓缓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家父在世时,常言『海上风波恶,商路贵人和』。漱玉此番北上,实为寻踪『顺风號』下落,此船载有我林家紧要货物与几位忠心老僕,於渤海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方打探,线索皆指向一股神出鬼没的黑船势力,以及……贵岛。”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赵思尧:“白日惊扰,实为情势所迫。然贵岛能以弱抗强,令黑船损兵折將,更掌握『顺风號』倖存者……漱玉心中,既有钦佩,亦有诸多不解。今夜相邀,一为求证真相,二为……看看在这北地恶海之上,是否有『人和』可寻。”
这番话,坦诚中带著试探,表明了来意(寻船查案),肯定了赵思尧的能力(以弱抗强),也拋出了合作的意向(寻人和),姿態放得不低,却又將主动权部分交出,显得颇为高明。
赵思尧放下茶杯,迎著她的目光,不闪不避:“林小姐坦诚,赵某亦不敢虚言。『顺风號』之事,我岛確知一二。”他示意了一下舱外,“阿水,便是该船唯一倖存者。据他所述,以及我等后来遭遇,袭击『顺风號』者,正是这股黑船,彼等自號『巡海夜叉』,行事狠辣诡秘,专劫掠商旅,尤重铁器、火药物资。我岛初立,与其有过衝突,劫过其一处补给点,故招来今日之祸。”
他简要將阿水经歷、黑船特徵、乱牙礁据点、以及对方试图“圈养”威胁长山岛的过程说了一遍,隱去了爆炸矿石的具体细节,只说是用计火攻造成混乱。
林漱玉听得十分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巡海夜叉』……好猖獗的匪类。”她眉头微蹙,“赵首领可知其巢穴所在?背后可有主使?”
“巢穴不明,但疑在辽东某处隱秘海湾。至於主使……”赵思尧沉吟,“观其行事,组织严密,补给精良,所求之物皆属战略禁品,不似寻常海盗。更似……某股势力蓄养之私兵,专司海上黑活。”
林漱玉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和凝重。这与她之前的一些猜测隱隱吻合。“如此说来,贵岛与其结仇已深,几无转圜。而黑船势大,封锁海上,贵岛……接下来作何打算?”她將问题拋回,既是关心,也是评估赵思尧的价值和潜力。
赵思尧苦笑一声,笑容里带著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决绝:“不瞒林小姐,经此一役,我岛精壮折损近半,营地被毁,物资匱乏,更兼伤患眾多,困守山洞,已是山穷水尽。若无外援,覆灭只是迟早。”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起来,“然赵某与岛上弟兄,寧肯战死,亦不愿屈膝为奴,更不甘心血汗基业,毁於宵小之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沉却有力:“林小姐寻踪『顺风號』,是为討还公道,查明黑手。我长山岛与『巡海夜叉』血仇不共戴天,更关乎生死存亡。你我双方,目標虽有不同,但眼前大敌,却是一致。黑船不除,林小姐在北地的商路难安,我长山岛亦无寧日。”
“赵首领的意思是……”林漱玉眸光微动。
“合作。”赵思尧吐出两个字,清晰无比,“赵某不敢奢求林家倾力相助,与地头强梁开战。只求林小姐能在力所能及之处,予我一线生机。”
“如何合作?赵首领需要什么?又能付出什么?”林漱玉的问题直指核心,商人的本色显露无疑。
赵思尧早有腹稿:“我需要三样东西:其一,药材、粮食、御寒之物,解燃眉之急;其二,一批火药原料(硝、硫)及精铁,重振武备;其三,一条安全的通道或信息渠道,助我了解外部动向,必要时转移人员。”
“作为回报,”他继续道,“第一,我可交出『顺风號』详细证词,並提供我所知关於『巡海夜叉』的一切情报,包括其活动规律、可能据点、船只特点。第二,长山岛可作为林小姐在渤海的一处隱秘落脚点、观察哨,甚至……未来若林家有意北顾,可作为一个支点。第三,我赵思尧在此立誓,若得林家之助渡过此劫,他日林家但有所需,在我能力与道义范围內,必不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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