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远礁星火  沧溟汉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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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河的小船像一片被遗忘的落叶,在靛青色的海面上漂了整整两天。风不大,浪却诡譎,海水顏色由长山岛附近的浑浊黄绿,渐次变为此刻深邃的、近乎墨黑的蓝。他们按照韩烈传授的方法,白天儘量靠肉眼观察远处陆线轮廓和太阳方位,夜间则依靠几颗辨识出的星辰修正航向。枯燥、疲惫,以及对未知的警惕,绷紧了船上三个人的神经。

第三天下午,一片低矮的、植被稀疏的陆地轮廓出现在东北方。那不是登州府城方向的绵长海岸,而是一个突兀伸入海中的岬角,后面似乎还连著更大的陆地。按出发前韩烈根据老渔民口述绘製的草图,这里应该是靖海卫东南方向的一处荒僻海岬,名叫“老鷂嘴”。因暗礁眾多,航道险恶,加上岸上土地贫瘠,早已没什么人烟,只有些废弃的渔寮和过去防倭寇留下的、如今半塌的烽燧残跡。

“就是这儿了。”张河压低声音,示意將小船划向一处被嶙峋怪石半包围的、狭窄的小湾。海水在这里呈现出浑浊的黄色,水下隱隱有黑影,確实遍布暗礁。他们小心地操纵船只,终於將小船拖上了一片布满碎贝壳和枯烂海藻的砾石滩。

滩涂后面是陡峭的、风化严重的土崖,崖壁上稀稀拉拉长著些耐盐碱的灌木。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海腥味和某种荒芜的寂静。没有炊烟,没有人跡,只有风颳过灌木和礁石孔的呜咽。

三人將小船用枯枝和海草略作偽装,留下一个人看守,张河带著另一名叫“石头”的战兵,开始沿海滩和土崖边缘小心探查。

正如韩烈所说,他们很快发现了几处坍塌大半的土坯墙和朽烂的木架,是废弃的渔寮。在其中一处相对完好的棚子角落里,他们甚至发现了一口破陶瓮,里面还有小半瓮早已板结髮黑的粗盐,以及几件朽烂得不成样子的破渔网。

“河哥,这里……真能有『货』?”石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有些失望。

“急什么。”张河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在渔寮门口鬆软的沙土上,他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凌乱的脚印,大小不一,不止一人!而且脚印边缘清晰,绝不是被风雨冲刷多日的痕跡。

他心中一动,对石头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屏息,矮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沿著脚印延伸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脚印断断续续,绕过一片礁石区,指向岬角內侧一个背风的洼地。还没靠近,就隱约听到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以及婴儿微弱的啼哭。

张河和石头对视一眼,握紧了藏在怀里的短刀。他们拨开枯黄的灌木枝椏,悄悄望去。

洼地里,或坐或躺著七八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襤褸,面黄肌瘦。其中两个男人似乎病了,蜷缩在地上不住咳嗽;一个妇人抱著个襁褓,孩子哭声微弱;还有个半大少年,警惕地四处张望,手里紧紧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他们中间生著一小堆火,火上架著一个破铁罐,里面煮著些黑乎乎、像是草根和海菜的东西。

是逃难的难民!而且看情形,已经山穷水尽。

张河观察了片刻,確认周围没有埋伏,也没有兵器甲冑的跡象。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对石头说:“你退后,掩护我。我出去说话。”

“河哥,小心!”

张河点点头,將短刀別回后腰,整了整身上同样破旧的褂子,拍了拍脸上的灰土,然后从灌木后站起身,儘量让脚步发出一些声响,缓缓朝那伙人走去。

“谁?!”那个持木棍的少年最先发现,猛地跳起来,將木棍对准张河,声音尖利却带著颤抖。其他人也惊恐地抬头,两个病弱的男人挣扎著想坐起,妇人则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惊恐地往后缩。

“別怕,老乡。”张河停下脚步,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脸上挤出儘可能和善的笑容,“俺也是逃难的,路过这儿,找口水喝。听见动静,过来瞧瞧。”

少年狐疑地打量著他,目光在他虽然破旧但还算完整的衣服和健壮的身形上停留。“就你一个?”

“还有个兄弟,在那边看著船。”张河实话实说,指了指来方向,“俺们从南边来,想去北边找条活路。”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快速扫过这些人。两个病汉显然是劳力,妇人抱著婴儿,还有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躲在妇人身后,加上这少年……典型的难民家庭组合。

“北边?”一个咳嗽稍止的汉子喘息著开口,声音嘶哑,“北边……哪还有活路?韃子(指后金)、乱兵、闻香教……到处是死路。”他眼神空洞,透著绝望。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张河嘆了口气,目光落在他们那罐“食物”上,“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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