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整军 沧溟汉鼎
“现在,轮到你们。”队正面无表情,“每人三发,中一发者合格,中两发者良,全中者优。脱靶者……淘汰。”
考核开始。沙滩上枪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手忙脚乱,有人装药太多差点炸膛,有人扣扳机太猛打飞了,但也有人很快掌握了窍门。
一个叫刘三的矮壮老兵,曾是毛文龙亲兵队的神射手。他端起火銃,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呼吸平稳,三次击发,三次全部命中靶心!
“好!”连教导队的士兵都忍不住喝彩。
最终,五百人中有四百二十人通过了基础考核,其中八十余人成绩优良。淘汰的八十人,大多是老弱病残或实在难以管教的老兵油子,將被编入后勤营或工程队。
毛有俊看著通过考核的部下们领到新军衣和第一个月的餉银(预支),眼中有些湿润。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总算……暂时有了著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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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靖海湾,“鬼洞”议事厅。
桌上摊开著最新的兵力、物资匯总。
“截至昨日,东江镇南下的三批人马,共一千八百人,已完成基础整训。其中合格兵员一千二百人,已补充进靖海军。剩余六百人,三百人编入工程、后勤,三百老弱,安置在靖海湾外围垦荒。”林默言匯报,“船只方面,接收大小船只一百零七艘,其中可用的福船、沙船五十六艘,其余需大修或只能当运输船。”
“粮草消耗巨大。”陆明远补充,“新增一千八百人,加上原本的人口,每月需粮近两千石。我们的盐、渔获、部分铁器贸易所得,勉强能覆盖一半,另一半仍需从南方购粮。林家那边,已尽全力调运,但杯水车薪。”
赵思尧看著数字,眉头紧锁。人口暴涨带来力量,也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清国那边有动静吗?”他问。
“有。”韩烈沉声道,“我们的巡逻船在辽东外海,发现清军正在鸭绿江口集结船只,多是徵用的朝鲜渔船和商船,数量不下两百。虽不具远海航行能力,但若用来横渡渤海海峡,袭扰登莱,绰绰有余。而且……据朝鲜来的商人说,清国从葡萄牙商人那里,买到了几门红夷大炮,正在仿製。”
红夷大炮!那可是能轰塌城墙的重器!如果清军真的装备了舰炮……
“我们的船坞进度如何?”赵思尧看向吴师傅。
“第一艘『长山级』改进型炮舰,龙骨已铺,月底可下水。”吴师傅答道,“但只有一艘,太慢。新来的福建船匠手艺是好,但人手还是不够,木料、铁钉、桐油都缺。若要快速成军,至少还需要半年,才能凑出十艘像样的战船。”
时间,最缺的就是时间。
“相公,”苏芷开口,“整编后的靖海军,士气可用,但缺乏磨合。是否……找机会,打一仗?”
赵思尧看向她:“打谁?”
“海上,新冒头的海盗还有几股。陆上……闻香教在莱州西北山区有些活动,裹挟流民,渐成气候。打他们,既能练兵,又能巩固地方,还能缴获些物资。”苏芷思路清晰。
赵思尧沉吟片刻,摇头:“不。打海盗,收益太小。打闻香教,容易激起民变,且地形不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登州与辽东之间的海面上:“要打,就打能让所有人记住的仗。”
眾人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这里,庙岛群岛。”赵思尧缓缓道,“此地为渤海咽喉,控扼登州至辽东航路。若清军真要从海上南下,必经此地。如今岛上只有少量卫所残兵和海寇盘踞。”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拿下庙岛,驻军设防。一可监视清军动向,二可控制南北商路,三可……向天下昭示,靖海军,已有一战之力,可守国门!”
拿下庙岛群岛!这是要主动將防线推到最前沿,直接与潜在的清国海上力量对峙!
厅內眾人呼吸都急促起来。这步棋,太险,但也太有魄力!
“可是,”陆明远担忧道,“庙岛名义上仍属登州管辖,我们擅自攻占,朝廷那里……”
“所以需要一场『意外』。”赵思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韩烈,你派几条快船,扮作商船,在庙岛附近『遇袭』。然后,我们『被迫』反击,『剿灭』盘踞岛上的『海匪』,並『应登州水师之邀』,暂时驻防,以防清虏。戏,要做足。”
这是要製造藉口,既要实利,又要面子。
“需要多少兵力?”苏芷问。
“整编后的靖海军,抽调八百精锐,你为主將,毛有俊为副。韩烈的『海鷂』船队全部出动,掩护登陆。三日后出发。”赵思尧果断下令,“记住,此战关键不在杀人,在控制。要快,要狠,要打出气势。战后,立刻修建营寨、炮台、瞭望塔。我要让庙岛,成为插在清国海上咽喉的一颗钉子!”
“是!”
命令下达,整个靖海湾和蛇磯岛立刻高速运转起来。弹药、粮食、药品被搬上船只,士兵检查武器,军官研究海图和岛礁地形。
毛有俊得知自己將作为副將参与此战,激动得一夜未眠。他知道,这是赵思尧给他的机会,也是考验。打好了,东江旧部才能真正融入这个新集体;打砸了,他和他的兄弟们,可能永无出头之日。
出发前夜,赵思尧將苏芷和毛有俊叫到密室。
“此战意义,我不再赘述。”赵思尧看著两人,“苏芷,你掌全局。毛守备,你熟悉辽东、朝鲜情况,登陆后的岛情探查、与可能遇到的朝鲜渔民或商船交涉,由你负责。记住,我们不是去劫掠的,是去占地的。对岛上残存的军户、渔民,能抚则抚,不能抚……再动刀兵。”
“末將明白!”毛有俊肃然。
赵思尧又取出一个小铁盒,递给苏芷:“这里面是十颗特製的『信號弹』,燃放后红光冲天,十里可见。若遇清军大队船只,或不可控之强敌,立刻发信號,韩烈的船队会接应你们撤离。庙岛可以丟,但你们,必须活著回来。”
苏芷接过铁盒,握紧,郑重点头。
“去吧。”赵思尧挥挥手,“让天下看看,靖海军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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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三,黎明。
二十余艘大小船只,乘著晨雾,驶离靖海湾,向北而去。
船头上,靖海军新制的赤底金龙旗(赵思尧取“靖海伏波”之意)在风中猎猎作响。
赵思尧站在码头的瞭望塔上,目送船队消失在雾靄之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靖海军不再是一支局限於地方的自保力量。
它已经將触角,伸向了决定国运的,战略要衝。
海风凛冽,吹动他鬢角的髮丝,也吹动著这个时代,愈发扑朔迷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