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类 职场:我不想进步了
很多人当面都会夸他,可背地里,都说,真是个异类!
巴鲁供水服务中心,两层楼,旁边还有个大大的蓄水站,可供镇上之人引用。
门前是巴鲁镇最繁华的一条街,確切来说,也只有这一条街。
今天是周三,农历初三,天气阴,小凉,不是集市日,所以整个街道,相对安静。
供水中心的左边门口榕树下有个大叔,推著木板车,在售卖自家的红薯玉米。
吆喝声不大,似乎没力气,一车的东西,愣是没吃饱,估计也不捨得吃一口。
右边的街道臭水坑旁有个熟悉的身影,衣衫襤褸的老人坐在一张满目疮痍的凉蓆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刚捡回来的番薯皮,吃的那叫一个香。
这“老人”在此处盘踞的年头已不可考,反正林琛十年前初到巴鲁所时,他便已是街景的一部分。
他其实不算老,估摸著四十出头,只是长久的污垢、黝黑和纠结的鬚髮,让人难以分辨年岁。
传闻他是公鸡村的人,儿子淹死在了蓝河里,尸骨无存。他便疯了,日復一日在这街上游荡,逢人便问见他儿子没有,有一次还拉著林琛喊了半天,说他就是他的儿子。
一开始他睡在政府那边门口的。
被他们的保安狠狠地打了几顿,就搬到了农信附近,又被各种驱逐,说是影响它们风水,最后就搬到供水所那个臭水坑旁边了。
也不知是什么铸就的身子骨,竟这般经得起磋磨,看起来精神很不错,比供水中心的很多员工都精神,或许是不內耗吧。
令人羡慕。
林琛踱步出门,本打算去“邱记麵馆”吃碗疙瘩面,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转身走向榕树下,买了两根玉米。他剥开一根自顾啃著,將另一根轻轻扔向臭水沟边的老人。
老人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与满面污垢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朝著林琛含糊地叫了一声,笑容里竟有种天真而纯粹的亲切。
比有些白眼狼可好多了。
拎著啃了半截的玉米回到所里,几个老师傅正围坐一团,茶水氤氳,水烟咕嚕,谈兴正浓。
话题无外乎麻將桌上的输贏,或是镇上哪个女人的风流韵事,见林琛进来,那气氛微妙地滯了一瞬,隨即,各种“工作”便有条不紊地拋了过来。
唐俊斌(因个子高瘦,人称高佬)率先开口:“班长,昨天狐狸村换下来的水錶都拉回来了,就堆在楼梯口,你看著归置一下,顺便帮我跑个报废流程。”
刘生超(精瘦机灵,外號猴子)接著道:“班长,我那电脑密码忘了,登不进去,你一会儿有空帮联繫下信息中心,重置一个唄。”
陈佳升(绰號来源不可考,但大家都叫他屁眼)掐灭菸头:“班长,256那车的胎瘪了,扎了个大钉子,今天活儿是出不成了,你找人来修修吧。”
……
这便是林琛作为巴鲁供水所班长,日復一日需要面对的局面。名义上是班长,实则更像是个保姆,事无巨细,都得兜著。
前几年,林琛还会非常热情回应他们:“没问题,交给我就行。”今年的林琛,听完了以后,基本都是一言不发,默默地坐到自己的位置,做自己的事。
不答应不拒绝,这种事情你做了不会得到別人的一声赞,而且很多时候,这些事堆著堆著就没了,最后实在不行再去做。
他的热情,他的稜角,已经被绥城特有的“衰”气磨去,也被这日復一日的工作削平,当然可能是因为同一届进来的同事,就他一个人还在下面的供水所混了。
他也是近几年才渐渐明白了当年自己进公司,李主任的愕然。
在这个盘根错节的小地方,没有根基,没有丝毫的人脉,意味著你所有的努力,可能都抵不过人家酒桌上一声亲热的“叔伯”。
他能当这个班长,除了自身努力,或许更多是因为他“乾净”,能干活,让某些人看著放心,也用著顺手。
长久困在乡镇,不去县公司露脸,几乎就等於没有前程,大领导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谈得上赏识和提拔?
他现在没有任何上进心,也不再想去討好所长和领导,每天完成自己工作,混日子就行了。
当然老师傅也不担心林琛不回应,继续吹逼,因为他们心態也很简单,事情匯报上去了就跟自己没关係了,解决得了就解决,解决不了就拖著,真的到了出了问题,他们就一句,我跟班长说过了啊,就推开了。
而且在鑫海水务集团,老师傅们都知道,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就是出问题。
巴鲁供水所所长叫做林凯东。
本来是在县公司本部当財务副主任的,后来跟公司的物流的一个女人搞在了一起,还被別人老公抓姦了,事情闹得挺大的。
因为他老公也是公司的。
於是为了平息风波。
领导就让他到巴鲁所来当所长了。
来了巴鲁所,山高皇帝远,他就更加放飞了,所里大小事务,几乎全推给了林琛,林琛也想推,但是没人推了,下面的人都说不会,做不来。
所长確实爽,上班不是去打麻將,就是去隔壁的冬瓜村找秦寡妇发泄。
狗始终改不了吃屎,这事所里的人其实都知道,就他以为別人都不知道。
师傅们说起这事,也不是会说他人渣,反而露出羡慕的目光,还说秦寡妇那对奈子跟木瓜一样,要是能摸一把....
林琛见过,那是真的奶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