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惊涛暗涌 惊涛赋:平潭商人
2.釜底抽薪,直捣黄龙:他不能只寄希望於官场斗爭。他必须有自己的武力,至少,要有救出海石叔和船队的能力。他想到了那些招募来的原水师老兵,以及平潭老家那些与林家休戚与共的渔民、水手。他让林水生立刻秘密返回平潭,召集所有可靠人手,准备好船只和武器(哪怕是鱼叉、柴刀),隨时待命。同时,他通过疍民的关係,不惜重金,僱佣了几位真正亡命天涯、熟悉“鬼砦”水道的海上梟雄作为嚮导。
3.玉石俱焚的警告:他亲自起草了一封信,语气恭敬却暗藏机锋,派人送给刘公子。信中,他不再哀求,而是“提醒”对方,林家船队承载的不仅是货物,还有与布政使司黄金事、乃至更高层官员的“特殊利益”。若船队有失,恐怕“牵一髮而动全身”,届时“恐非公子与令叔所能承担”。这是虚张声势,也是最后的警告,意在震慑对方,拖延时间,让其不敢轻易对海石叔等人下杀手。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万劫不復。但林海生已別无选择。
3:雷霆与新生
接下来的几天,福州城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汹涌。
首先做出反应的是都指挥使司。水师突然加强了在平潭外海,尤其是“鬼砦”方向的巡逻力度,据说有侦察小船试图靠近那片危险水域。这突如其来的军事动向,显然让刘通判措手不及。
紧接著,按察使司那边也传来消息,开始正式传讯与刘通判关係密切的几个吏员和商人,调查方向直指其经济问题与瀆职行为。
刘公子气急败坏地再次找到林海生,这一次,他脸上不见了倨傲,只剩下气急败坏的惊怒:“林海生!你搞什么鬼?!水师怎么会去鬼砦?按察使司怎么会查到我叔父头上?是不是你搞的鬼?!”林海生面色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无辜:“刘公子何出此言?在下区区商贾,岂能调动水师、影响按察?或许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刘公子指著他的鼻子,色厉內荏地吼道:“你少装糊涂!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出了事,你也別想好过!你那帮船员,一个都別想活!”“哦?”林海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向前一步,逼近刘公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刺骨的寒意,“刘公子,我也提醒你。海石叔若少了一根头髮,我林海生对天发誓,就算倾家荡產,流干最后一滴血,也必让你刘家……鸡犬不寧!你可以试试,是我这光脚的,怕你这穿鞋的,还是反过来!”
他那不顾一切、仿佛隨时要暴起伤人的气势,瞬间震慑住了刘公子。对方踉蹌后退几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从未见过林海生露出如此狰狞的一面。
“送客!”林海生不再看他,转身望向窗外。
官场的压力与林海生玉石俱焚的威胁,显然起到了作用。几天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艘破旧的小船悄然靠上台江码头。船上抬下来几个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人——正是海石叔和几名核心船员!同时带来的消息是:林家船队大部分船只和货物被扣,但海盗內部因官军压力產生分歧,一部分人担心被灭口,私下放了他们几个“领头”的回来“传话”,意在谈判。
看到海石叔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林海生这个自父亲死后再未流过泪的硬汉,眼眶瞬间红了。他紧紧握住老人粗糙的手,声音哽咽:“海石叔,我对不住你……”海石叔虚弱地摇摇头,眼中却有著欣慰:“海生……你……长大了。能……把我们捞出来……好……好……”
这一刻,林海生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也消失了。他深刻地认识到,慈悲和退让,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力量和狠劲,才能贏得尊重,守住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立刻安排最好的医生为海石叔等人治伤,同时,更加快了计划的执行。
不久,刘通判因“瀆职、贪墨、勾结海盗(嫌疑)”被按察使司正式立案调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福州官场。虽然最终定案还需时间,但其政治生命已然终结。刘公子也如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林家虽然损失了大部分货物和部分船只,但核心人员得以保全,更重要的是,凭藉此事,林海生“狠角色”的名声不脛而走。那些原本覬覦他生意、或想趁机敲诈的宵小,一时都收敛了许多。连陈永泰再见他时,態度都多了几分真正的忌惮与恭敬。
经此一役,林海生彻底完成了心態上的蜕变。他不再是那个试图在规则內寻找机会的商人,而是成为了一个深知规则漏洞、並敢於利用甚至挑战规则的梟雄。他依然会微笑,会周旋,会计算成本利润,但他的內心,已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城墙,藏著一把出鞘必见血的利刃。他知道,未来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他已无所畏惧。因为他明白,在这惊涛暗涌的世道里,唯有让自己成为更汹涌的暗流,才能不被吞噬,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
他站在修復一新的“福船”船头,这艘船是海石叔坚持要第一批修復的。船再次扬帆,目標,是那片吞噬了他父亲、又险些吞噬了他全部基业的,深沉而残酷的大海。他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也更加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