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隨著问话扑面而来。陈青下意识地扯了扯身上裹著的脏污草帘，“我就看这厂子里没人，想著能不能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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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看见里头有些散落的、还算齐整的草帘子，就......就捡来用了。挡挡寒气。”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却又过於简单。大汉脸上的疑虑並未消散，他沉默地打量著陈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草帘，看到他真实的来歷。

空气凝滯了几秒，只有两个孩子逐渐低下去的抽噎声。陈青知道，不拿出点更实在的说法，这关怕是过不去。

他心一横，脸上刻意挤出一丝混杂著后怕与悽惶的神色，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艰涩：

“不瞒你说，”

他拽了拽草帘的边缘，“我打小就被人贩子拐了，卖到老远的山沟里......前天晚上，才瞅准机会，拼了命跑出来的，身上啥也没有，就指著这点东西遮体挡寒，看见有墙的地方，就想著进来躲一躲寒风。”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配上他此刻狼狈的外形，倒真显出几分落难之人的淒楚。

大汉见他说得真城，脸上冷硬的线条似乎鬆动了一丝，但眼底的审慎並未完全褪去。

他低下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蹭到自己腿边、正抓著他裤管寻求依靠的小男孩，“怀安。”

他叫了一声，男孩怯生生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跟叔说实话，刚才……是像这个人说的那样吗？你看著叔说，別怕。”

叫怀安的男孩吸了吸鼻子，小嘴抿了又抿，最终还是对长辈询问的畏惧占了上风，“炮仗......炮仗是我扔的......我想试试能扔多远，没看见门口有人......”

大汉又追问几句，弄清楚前因后果，这才放鬆了对陈青的敌意，

他鬆开怀安，看向陈青，“行了，一场误会。不过，红星砖瓦厂是公家的地方，不兴外人隨便进来乱晃、拿东西。你待在这里不合適。”

他抬手指了指砖厂外那条土路的延伸方向，语气平淡：“听你刚才说的......也不容易。往前头走，大概三四里地，路边有个废弃的道观，虽说也破，好歹有片瓦遮头，你要找地方落脚，去那儿吧。”

陈青听这大汉的语气，像是个在砖厂里能主事的，试探著开口问道：“大哥，请问咱们砖厂招人不？我有一把力气，能干活，管饭就成！”

大汉眉头一皱，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大过年的，谁开工啊？机器都歇了！去別处问问吧！”

陈青顺势问道，“大哥，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大汉再次打量了陈青一眼，草帘蔽体，浑身是土，脸上还掛著没擦净的泥印子。

目光里那份不耐烦淡去了些，浮起一丝同情，“3977年！今儿个是2月23，大年初六！你在山里这日子过得，年月都不记得了。”

3977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初六，红星砖瓦厂！

一段记忆自陈青脑海里闪过：3977年年初，三月堆遗址附近一家砖瓦厂在取土时，意外挖出了古玉与青铜器残片，时任文化与科技部副部长的严沛汉，亲自赶赴现场，主持保护与勘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