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张飞遇李逵 医道证心
郑奇被旁边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吸引。摊主是个乾瘦的老人,用飴糖在小火炉上熬化,沾到手中的秫秸一头,然后捏捏转转,再用嘴吹,顷刻间便变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猴子来。那猴子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著琥珀色的光。郑奇看得入神,心里琢磨的却是师傅手部肌肉那稳定而灵巧的协调性。
孙晓梅见郑奇感兴趣,便要掏钱给他吹一个。刘奶奶急忙阻拦道:“晓梅,別买了。奇奇这孩子是有点隨他妈了,吃点不乾净的就过敏,那小胳膊每次挠的血道子我都心疼。”
陈斌笑著说:“这西安城啊,白天看是歷史,晚上看才是生活。咱们再往前走走,等到了鼓楼广场,那里全是纳凉、听戏、下棋的。”
隨后一行人穿过熙攘的人流,一路来到鼓楼。广场上晚风拂面,带著千年古都特有的温润。巨大的鼓楼在精心设计的灯光映照下通体辉煌,宛如一位从歷史长河中走来的睿智长者。千年弹指间,它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用慈祥而深沉的目光,温柔注视著脚下耍棋諞閒的宗族后辈。
有十几位老者在一颗大树下围坐,一位头髮花白且精瘦的老人正眯著眼拉一把斑驳的二胡,琴声响亮且悠扬,身旁一位老人放肆的嘶吼著秦腔。那唱腔高亢苍凉,仿佛携著黄土高原的风沙,穿透了沉沉的夜色,也刺痛了郑奇的耳膜。
旁边还有三五成群的人围在路灯下,就著那暖黄的光线下棋。沉沉的落子声、忽高忽低的爭执声,和著那断续的琴音与唱腔,交织出一片熨帖人心的市井活力。
王副校长则深吸了一口刚买的好猫香菸,道:“十三朝古都的底蕴,都沉淀在这日常的烟火里了。在这里,歷史不是书本上的,是能听见、能闻见、能摸得著的。”
“瞧瞧,这才是过日子。”李孟周对著王副校长同意道,然后话锋一转:“可咱们呢?自打当了老师,天天就跟那上了发条的陀螺似的,忙完学校忙家里,急完学生急孩子,永远是改不完的作业、备不完的课。自从当了班主任那年起,您瞅瞅我这头髮,一把一把地没。”
王副校长对李孟周说道:“你们班还好,出了下围棋的侯琳,还有咱们这小子。你知道今年初中部,初一啊才,那个8班一年愣是给我出了两个送工读学校的学生,我去教委开会我都不敢大声说话。”
王副校长给李孟周和陈斌让烟,结果光顾著感慨,把烟递到了郑奇面前。等王副校长发现递错人了急忙尷尬的抽回手然后轻轻地给了郑奇一个脑瓢,狠狠地说道:“等著,今年等郑奇给我拿回好成绩,我让你们再给我嘚瑟。”
李老师接过话头:“嗯,校长说的一点儿都对,咱们学校今年英语竞赛是没戏了,就指望郑奇收一茬荣誉了。咱考好了回去我就找团部给他推优,您放心,他有我盯著呢。”
郑奇听著大人们的议论,一边摸著无辜被拍的脑门,一边舔著手里那瓶喝光的小甜水的瓶口。他的目光越过下棋的人群,落在广场边缘一个卖镜糕的小推车上。那镜糕是用糯米粉放在小笼里蒸熟,形似小圆镜,吃的时候蘸上白糖、芝麻或玫瑰酱,是西安孩子最经典的零食之一。隱约他看到那个之前在泡饃店嘲笑过他的女孩,正牵著她妈妈的手,踮著脚眼巴巴地等著属於自己的那份。
那女孩也看见了郑奇,以及他含在嘴里的空瓶子。她鼻子皱了皱,应该是在发出鄙视。郑奇下意识地仰起头尝试把瓶子里最后几滴让他开心的快乐源泉倒进嘴里。
“还喝呢,没了。”王心怡在一旁小声笑骂了一句,顺手揉了揉郑奇的头。
夜色渐深,凉意袭来。刘奶奶怕郑奇著凉,便提议回去。一行人不再停留,沿著来时路往回走。
回到文苑宾馆门口,与陈斌、孙晓梅道別后,郑奇回头望了一眼。马路对面的西北大学校门在夜色中静默无声,而更远处,古城墙的轮廓在稀疏的灯火中隱约可见,像一位沉睡的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