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赏罚  晚唐:吾即天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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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构依言趴好,感受著芸娘纤细的手指轻柔地分开他被汗水黏结的头髮,木梳一点点梳理而过,带来些许麻痒和难得的清爽。

说实话,论本心他对芸娘没有过多的想法,但芸娘对他的好,为他做出的牺牲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狗儿哥,你可真厉害。”她一边梳,一边小声说著,语气里是纯粹的崇拜。

“不过我也不差呢,今早我给小娘子调的蔗浆,小娘子都喝完了,还赏了我一小碟饆饠(一种带馅面点),可好吃了,我偷偷给你留了一块……”

她说著,从一个小帕子里拿出几块精致的小点心,非要看著许构吃下去。

许构默默吃著一块饆饠,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听著芸娘絮絮叨叨地分享著她狭小世界里的“大事”。

“小娘子人其实挺好的。”芸娘语气篤定,带著一种奴婢对主人的標准感激。

“她其实过得也不轻省,要学文史,要学雅艺、礼仪还要跟娘子学著打理內务,都没有一刻閒下来。

但她很少责罚打骂我们,意適的时候,还会把一些不太喜欢的珠花、用剩的胭脂水粉赏给我们,上次我帮她熏衣裳,熏得她满意,还得了一支半旧的银簪呢……”

她说著,脸上泛起一丝满足的红晕,仿佛那支旧银簪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许构没有说话,只是听著。

他知道,在芸娘单纯的世界里,不被隨意打骂,偶尔得到一点主家手指缝里漏下的赏赐,便已是莫大的恩惠和好了。

她对於好的標准,低得让人心疼。

芸娘说著,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就是近来,小娘子似乎也有些愁绪。

我昨日在一旁伺候时,听她与贴身伺候的大娘閒聊,说……北边来的客商带来消息,那边不太平,有十多万贼寇攻打一个叫润州的地方,没打下来,现在好像往南边来了……狗儿哥,你知道这润州在哪儿吗?离咱们杭州远不远?会不会打到我们这里来?”

她仰起脸,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是底层小民对兵灾本能的恐惧,却又因见识所限,无法理解其真正的意味,只能向身边最信赖的人寻求一丝虚无的安慰。

许构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润州,那是后世的镇江。

虽然后世两地分属两省,但在这时还都是於属浙江西道,润州是浙江西道的理所所在,而拋开行政规划,单纯从地理上来讲,两地距离其实也就相隔几百里。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作为熟知歷史走向的穿越者,许构立马就意识到,芸娘口中的贼寇就是由黄巢统率的草军。

歷史的车轮,正轰隆隆地朝著既定的轨跡碾压而来,战火,已然不远。

虽然不清楚黄巢一路转战南北的具体行军路线,但有一点他知道的。

黄巢草军在起义初期屡败於官军之手,最后还是靠著黄巢一记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乘虚渡江,避开中原强镇才渐渐起势的。

渡江南进广州的一路上,儘管草军被官军追的十分狼狈,但兵力经过沿途招纳和裹挟却越打越多,而且经过上万里的强行军、疾病和一路的大小战斗,草军的战力也磨礪出来了。

这才有了后来自岭南北伐一路势如破竹,攻入长安的后事。

看著芸娘那双清澈却茫然的眸子,许构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一心只盼著平平安安的少女,又如何能理解即將到来的,是何等天翻地覆的巨变?

不过,这些倒也不必同她说,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平静地安抚道:“莫要担心,那些军国大事,自有官人们操心。”

这话既是说给芸娘听,也是在提醒自己,眼下,他还困在这方寸之地。

芸娘似乎真的被安抚了,轻轻嗯了一声,又换上了轻快的语调,说起西市猢猻班子的趣事,哪个婢女偷偷与护院相好被发现了……

许构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窗外蝉鸣聒噪,屋內少女轻柔的嗓音与远处隱约传来的鞭挞声、厩院中的马嘶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压抑而真实的晚唐奴婢生活图景。

“芸娘。”待芸娘说得有些累了,许构才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在这府里,光是低头做事,盼著主家仁慈,是不够的。”

芸娘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著许构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东西她看不太懂,只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她低下头,绞著衣角,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可是,我们做奴婢的,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我只盼著……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平安?

哪有什么平安?

晚唐五代,你不做捉刀人,就要做刀下亡魂。

但还是,希望我们都能平平安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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