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杭州 晚唐:吾即天命
捧著这些实实在在的吃食,营中的骚动顿时平息了不少,张延寿也暂时被堵上了嘴,埋头吃著酒肉,只是眼神仍不时瞟向城门方向。
又过一日,余杭之战的赏赐总算下来了。
按草军旧例,斩获土团乡夫一级赏绢一匹,许构这一火共计十三级斩获,应得十三匹绢。
然而,发放赏赐的库吏却只抬来了一匹光泽莹润的杭綾和三匹厚实的紵布。
“怎么回事?说好的十三匹绢呢?”张延寿立刻跳了起来。
那库吏倒是镇定,指著那匹杭綾道:“这位兄弟,江南之地,本非绢帛產地,哪来那么多绢赏给你。
这一匹杭綾,乃杭州名產,织造不易,其价在北方,抵得上十匹素绢有余。
元稹有诗云:『越縠繚綾织一端,十匹素縑工未到』,说的便是此物之精贵。
再说这紵布,歷来作为贡物供给朝廷,一匹抵一匹绢绰绰有余,若如此,你等都还要徒生事端,那我只有將此事稟报军中虞侯了。”
张延寿一个粗豪武夫,虽然不算不识一丁,但又哪里驳得过这人一番引经据典,夹枪带棒,当下被噎得面红耳赤。
他看了一眼许构,见后者点头,这才骂骂咧咧地接过赏赐。
倒是许构,感觉这个库吏有点文化。
“你叫什么名字?”
“方特!”那库吏闻言回了句姓名转身便走了。
……
草军入城两日后,待府库搬空,钱財丰获后,陆陆续续退出。
大军並未立刻开拔,十万人的营盘顿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坊市。
那些入城的军士或多或少都昧下了一些財物,又或者金银器皿、绸缎衣物,此刻纷纷拿出来,与旁人交换所需。
一时间,营中叫卖声、议价声不绝於耳,倒比真正的市集还要热闹几分。
许构也带著张延寿等人前去见识了一番。
他对那些黄白之物兴趣不大,目光在杂乱的地摊上逡巡,最终用手上的一匹紵布,从一个没捞到好东西的士卒手中,换得了两本书籍。
一本是封皮残旧的《裴子法》,乃是本朝名將裴行俭用兵心得;另一本则是《白氏长庆集》,是白居易自编的诗文总集。
张延寿对此颇不以为然:“火长,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穿的,你换它干啥?”
“说你是武夫你別不服气,这是裴行俭写的兵书,里面装的是万人敌的学问。”
许构只是小心地將书收好,淡淡道:“至於这本《白氏长庆集》,多读读陶冶陶冶情操也是好的,腹有诗书气自华,万一以后和文人打交道不就用上了吗。”
“不过你刚才说的话也有道理,这玩意確实不能当吃喝。
还是得寻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和营里的粮料官拉上关係,多搞点粮料出来,让兄弟们吃饱饱,猛猛操练。”
“这是正理儿。”
接下来的一日,大军还是没有动,许构猜测这大概是一眾將领在决意,往哪打,怎么走,兵力怎么个配比,这里头的头头道道多著呢,绝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
而这一日,也爆发了一个插曲。
那就是在杭州城中纵兵一番的士卒犹不满足,又纵兵大掠了城外的诸多佛寺。
佛像金身被熔,樑柱木材被拆,用於军中炊爨,连黄巢驻蹕的下天竺灵山寺都没能倖免。
许构对此倒是无所谓。
这帮禿驴不事生產、畜养奴婢、侵占田產、放高利贷……诸般种种,用刀把子教育教育一点毛病没有。
“这杭州地面的佛寺,真如雨后春笋,会昌灭佛才过去才多久,便又恢復了这般规模。”望著远处山间依稀燃起的山火,许构半是感慨的说。
张延寿在一旁接口:“吴人最好鬼神淫祠,禁不绝,毁不完的。”
不过,佛寺到底算不得淫祠就是了,但它对社会的危害性肯定比不合礼制的祭祀大得多得多。
许构闻言,不禁莞尔,扭头看他:“你不也是吴人?”
张延寿把眼一瞪,拍了拍腰间的横刀,傲然道:“某是武夫!武夫才不信这些个神神鬼鬼,只信手里的刀子!”
许构笑了笑,不再多言。
次日,也就是二十八日,黄巢下令,以前军为先锋,兵进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