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鱼 晚唐:吾即天命
且这些痛楚远非他这养尊处优之躯所能承受。
他暗想,还是先留待有用之身吧,若能说得黄巢反正归朝,弃暗投明,也算是將功赎罪了。
许构见崔璆屈服,不再摆谱,心中大定,实际上他早看出来了此人並无殉节之心,更不是高顺、审配那样的义烈之士。
这人怎么说呢?
尚不知他治理地方的能力如何,但统军才能几乎可以说是没有,气节更不必说,唯一值得称道的可能就是世家子弟出身,多年宦海沉浮养出来的气度还行。
张延寿和那一眾草军士卒,入了崔璆的府宅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不用许构吩咐,早就急不可耐地散开,四处搜寻起来。
一时间,翻箱倒柜之声不绝於耳,不时夹杂著发现金银细软的兴奋低呼。
然而,未等他们高兴多久,宅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以及甲冑碰撞的鏗鏘之声。
方才在城门处见过的那一伙悍卒,在那为首浓眉汉子带领下,杀气腾腾的闯了进来,径直衝入正堂。
原来,他们方才歷经一番周折后攻入观察使府,却发现观察使崔璆並不在使府內,捉了几个使府幕僚一问,这才知道崔璆在臥龙山还有一宅。
於是便又循跡追来。
浓眉大汉目光如电,一眼就看到了堂上一身緋袍,作束手就擒状的崔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隨即直接无视许构等人,大手一挥:“將此唐臣拿下,解送黄王驾前。”
他身后一眾军士得令,当即跃步上前。
“哪个敢!”许构横跨一步,拔刀向前,怒目而视:“此人是我等先擒获,自有我等解送黄王驾前,不劳足下越俎代庖!”
“嗯?”浓眉汉子眉头一拧,凶戾之气扑面而来:“放肆,擒获大员,自然该由我等军校解送,你区区小卒子,也敢居功?
识相的,速速让开!”
他身后眾人立刻刀剑出鞘,许构这边听到动静奔出来的眾人也不甘示弱,立刻持械与对方对峙上。
抢功都抢到头上了,这哪个有血性的武夫能忍?
厅堂之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眼看就要火併。
“且慢动手,且慢动手!”
千钧一髮之际,葛从周大步跨入院中,疾步入堂。
他目光一扫,当即就明了了场中局势,隨即他抢步上前,站到双方中间,故作不解地对著那浓眉汉子抱拳道:“朱副將,何事竟要如此大动干戈?”
那朱副將显然与他相熟,闻言冷哼一声,斜睨著许构一眾人道:“倒也没別的,遇上几个不晓事的傢伙,老子要解送崔璆给黄王,他们偏生不让,你说这我能不来火吗?”
不待葛从周转头询问,许构接著开口:“葛队,正要寻你知会一声,我等擒获了唐浙东观察使崔璆,大伙儿正等你来了一道將他解送黄王驾前。
岂料遇上这一伙匪兵,竟要明抢咱们兄弟拼死得来的功劳。”
“你说谁是匪兵?”姓朱的副將身侧那员持枪的军士闻言,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问道。
“说的就是你们。”许构毫不退让,针锋相对。
姓朱的副將闻言脸色更黑,转向葛从周,语气不善:“通美(葛从周字),这些人是你的手下?”
“不错。”
葛从周微微頷首,隨即缓声道:“朱副將,你等诸人已经有了夺门之功,攻破府衙亦是大功。
就算是把这擒获一方大员之功给你,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难道副將你还能指望连升三级,升到柴大將军的位子上吗?
不如卖葛某一个面子,此事就此作罢。
莫要真闹得见了血,否则,传到柴大將军那里面上须不好看。”
姓朱的副將目光在葛从周沉稳的脸上、许构等人决然的神情以及面如死灰的崔璆身上来回扫了几遍,面色变幻几番,半晌,才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
“通美你既如此说……也罢,只当是肉烂在了自家锅里。”
他狠狠瞪了许构一眼,又贪婪地看了看面如死灰的崔璆,终究是碍於情面和葛从周的调解,悻悻地一挥手:“我们走。”
说罢,带著手下一眾人马,愤愤转身离去。
一场可能爆发的火併消弭於无形。
待这一行人走远,堂內紧张的气氛才缓和下来。
张延寿最先按耐不住心头的不忿,啐一口凑到葛从周身边:“呸!什么东西,横得没边了!
葛队,那个浓眉到底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