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清空 诸天:从家有儿女开始
张扬缓缓摇了摇头,指尖摩挲著杯沿,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轻鬆,多了几分坦诚:“我可不是小孩子,输贏都拎得清——这次就算是栽了,也得认。”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轻叩声,隨即门帘被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上官婉儿,依旧是上次那身月白锦袍的男装,墨发束在玉冠里,平添几分英气。她进门后只淡淡扫了老刘一眼,没说话,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老刘见状,立刻起身抱拳道:“大人,属下先行告退。”说罢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不忘替两人掩上了门。
雅间里只剩两人,上官婉儿走到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张扬面前的酒壶上,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怎么?这是借酒消愁呢?”
张扬抬眼看向她,也笑了,將空酒杯往桌上一放:“哪是什么消愁,我这算是心满意足。”
“此话何意?”上官婉儿端起桌上的空杯,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眼神里满是探究,“我倒想听听,你这『心满意足』从何而来。”
张扬拿起酒杯,指尖捏著杯脚转了一圈,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太子与陛下斗法,这盘棋里,我算什么?说好听点是枚棋子,说难听点,大概就是个搅局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听到“太子与陛下斗法”几个字,上官婉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脸色微变,握著酒杯的手也顿住了,眼神里满是震惊——这事连朝中老臣都未必能看透,张扬不过一个县尉,竟能一语道破。
张扬笑得更从容了,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昨夜你走后某个人悄悄去南平郡王府探了探。你猜怎么著?堂堂南平郡王武攸德,府里竟只有几个老僕伺候,且此人素来滴酒不沾——那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好色』之名,又从何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了几分,继续道:“还有陈达娄,他那女儿虽有几分姿色,却远没到能让人魂牵梦绕的地步。可一个没有实权的郡王,竟肯为了他去求陛下,让他从地方县令一路升到京畿之地,成了河南县县令——这背后要是没猫腻,你信吗?”
说完,他抬眼看向上官婉儿,语气带著几分反问:“这些话,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上官婉儿沉默良久,才缓缓放下酒杯,看著张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轻声道:“你果然很可怕。”
“我不可怕,”张扬摇摇头,语气坦诚,“我只是比旁人多了点脑子,肯多琢磨几分罢了。”
雅间里又静了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个小火星。张扬没等上官婉儿开口,便又接道:“我查过陈达娄往日的行踪,他接触的都是朝中中立且握有实权的朝臣,算下来一共七个。至於他最后那个『小妾』,说是送给了武攸德——看样子,武攸德是发现了陈达娄的密谋,你说,那会是什么密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紧紧盯著上官婉儿,一字一句道:“陈达娄,是太子的人吧?”
上官婉儿迎著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后,终於缓缓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嘆息:“不错,太子身边有个贴身侍女,正是陈达娄的二女儿。”
“果然如此。”张扬鬆了口气,靠回椅背上,“这么说来,那七个朝臣,现在已是太子的人了?而武攸德,不过是陛下派来试探陈达娄的棋子——没想到陈达娄脑子倒还算灵光,竟没露出破绽。”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一切的?”上官婉儿追问,眼神里满是好奇——她实在想不通,张扬是如何一步步看透这盘复杂棋局的。
张扬放下酒杯,指尖在桌上轻轻划著名,语气平淡却条理清晰:“最简单的推断,无非是『谁获利,谁就是幕后推手』。陈达娄能从地方来到神都,当上河南县县令,人人都说靠的是武攸德求情。可武攸德此人並不傻,若无足够的好处,怎会轻易去求陛下?想来,是太子答应了他什么——比如,他女儿不用去和亲,这才让他心甘情愿帮忙的吧?”
上官婉儿闻言,眼中的震惊更甚,隨即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讚嘆:“陛下早说过你天资聪慧,心智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这层关节都能想透。”
“陛下过誉了。”张扬摇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太子现在丟了七个朝臣,也算是吃了个教训,希望他能安分些,在东宫好好反省,別再折腾了。”
“你不看好太子?”上官婉儿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深意,追问道。
“我谁都不看好。”张扬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跳动的烛火,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服人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靠恐惧,一种是靠信任。太子用朝臣的把柄去控制他们,就算暂时收服了人,那些人心里也不会真的服。只有靠自己的能力说服朝臣,待人以礼,礼贤下士,才能让人心悦诚服——这才是长久之道。”
上官婉儿听完,忍不住笑了,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你这脑子,还真有一套自己的道理。”
张扬也笑了,只是笑意里多了几分疲惫,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將空杯重重放在桌上:“道理谁都懂,可做起来难。你可以回復陛下了,此间事已了,我想儘快去崇州找恩师狄公。洛阳这地方,权谋爭斗太复杂,我还是嫩了点,实在不適合待在这儿。”
上官婉儿看著他眼底的倦意,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明日便替你回稟陛下。”
皇城深处,后宫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武则天坐在铺著明黄色软垫的椅子上,手中捏著一卷奏摺,目光却没落在纸上——她在等上官婉儿回来。
直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武则天才抬眼,看见上官婉儿提著裙裾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陛下,臣妾回来了。”
“免礼。”武则天放下奏摺,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语气带著几分探究,“怎么样?张扬那个小狐狸,是不是把朕的局全看透了?”
上官婉儿直起身,点头应道:“是。此人心思縝密,心机颇深,且天资聪慧,一点就透,是个难得的栋樑之材。”
武则天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他今日说的『两种服人方式』,你觉得如何?”
上官婉儿自然知道,自己回府前,內卫早已將雅间里的对话稟报给了陛下,她没有隱瞒,坦诚道:“臣妾认为,张扬说得对。靠恐惧收服的人,终究是虚的;唯有礼贤下士,才能换来真心的心悦诚服。”
武则天缓缓点了点头,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悵然:“是啊,『礼贤下士,心悦诚服』,这八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她说完,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对上官婉儿道:“婉儿,明日你去一趟张扬那里,告诉他,让他把县尉的官袍、官凭和文牒都送回吏部,不必再等批覆,即刻便可启程前往崇州,隨狄怀英做事——让他好生跟著怀英,学学断案的本事,也学学治国的道理。”
“是,臣妾明日便去传旨。”上官婉儿躬身应道,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张扬这趟洛阳之行,虽歷经波折,终究是得了个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