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崇州 诸天:从家有儿女开始
李元芳道:“卑职千牛卫中郎將李元芳。”
王孝杰、苏宏暉登时吃了一惊,二人低语了几句,王孝杰道:“你是千牛卫?”
李元芳点了点头:“正是。现任河北道行军大元帅狄阁老的护卫队长。”
王孝杰又是一惊:“哦,你是狄大帅的卫队长?”
李元芳道:“是。”
王孝杰哼了一声:“以何为凭?”
李元芳从怀里掏出官凭双手举了起来:“末將有官凭在身,请大將军验看。”
王孝杰一摆手,身旁的副將快步走过来,接过官凭递到王孝杰手中。王孝杰打开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冷冷地道:“李元芳,如果本將军没有看错的话,你是和丘静、李楷固一路吧?”
李元芳道:“不错。”
王孝杰的目光望向苏宏暉,发出一阵冷笑:“今天早晨,狄大帅还在谴责我右威卫麾下军官杀良冒功。他可能万万也没有想到,时隔几个时辰,本將军就看到了他的卫队长与谋逆造反的逆贼丘静、李楷固在一起!哼,我倒要看看,这回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李元芳道:“大將军容稟,丘静、李楷固二人虽身犯大罪,却有隱情申诉。此次卑职之所以將二人带进崇州,就是为了要面见狄大帅,由他亲自讯问,以便查明真相,澄清事实,望大將军明鑑!”
王孝杰哼一声:“你说这两个反贼有隱情申诉?”
李元芳道:“正是。”
王孝杰道:“哦,是什么隱情,难道说与本將军听不是一样吗?”
李元芳笑了笑:“大將军,而今狄大帅执掌崇州,我看还是由他审理比较妥当。”
王孝杰一声怒喝:“大胆李元芳,身为禁卫军大將却伙同逆党阴谋作乱,而今来到本將军马前,还敢巧言令色,妄图脱罪!你张口狄大帅,闭口狄大帅,是不把本將放在眼中吗?”
李元芳赶忙道:“末將不敢,此次末將单独行事,乃受狄大人重託,望將军体念下情。”
张扬听到李元芳解释后,看到王孝杰內心已然动摇,看样子是不会发生什么大事儿,但是张扬看过这个片段,王孝杰身边的那个副將才是叛徒,这个奸贼容不得丘静和李楷固安然回到崇州。
张扬隨时准备出手,就算点不到官军的穴道,也能干扰一下官军。
只见苏宏暉摇了摇头,低声道:“大將军,今早的情形你都看到了,姓狄的此行来意不善,一旦这二人落入他的手中,我们的处境就大为不妙了!”
王孝杰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依你之见呢?”
苏宏暉轻声道:“及早动手,除去祸害!”
王孝杰吃了一惊:“杀了他们?”
苏宏暉微微点了点头。
王孝杰倒抽了一口凉气:“可一旦狄仁杰得知……”
苏宏暉道:“诛杀叛党,职责所在!即使姓狄的知道了,也是哑巴吃黄连。”
王孝杰缓缓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元芳,冷冷地道:“李元芳,你好大的胆!”
元芳一惊,抬起头来。王孝杰举起手中的官凭,重重地哼了一声:“明明是你假造官凭,冒充皇家禁卫,伙同逆贼,阴潜崇州,企图暗中造反,夺我城防。而今为本將所围,竟还敢假借狄大帅威灵,谎言欺诈,真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
元芳惊呆了:“大將军,末將的官凭乃卫府所发,千真万確,大將军何以诬陷末將!”
王孝杰一声怒吼:“大胆恶贼,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
“等等!”元芳踏上一步,“大將军,你说末將是假,这不要紧,只要將狄大帅请来,则真假立判!”
王孝杰冷笑一声:“你以为有狄仁杰做你的靠山,本將就无可奈何了吗?你做梦!好了,不必多言,你是跪下受缚,还是要我动手!”
到此,李元芳已全明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要和大將军谈谈条件了。”
王孝杰一愣,继而“扑哧”一笑:“宏暉,你听到了吗,他要与本將军谈条件。”
苏宏暉冷笑道:“真是不自量力,可笑已极!”
王孝杰道:“李元芳,我想问一问你,面对我右威卫数千大军,你们已是瓮中之鱉,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李元芳笑了:“因为我距大將军不过十步之遥,在这个位置上末將可以隨时取二位的首级!”说著,他的眼中泛起一道逼人的寒光。
王孝杰一愣,与苏宏暉对视了一眼,忽然一阵大笑:“我王孝杰身经百战,令敌人闻风丧胆,而今竟被一个宵小立於马前,口出如此狂言,真是可悲之极呀。”
苏宏暉道:“那是这小子还不知大將军是何许人!”
王孝杰冷笑两声:“李元芳,你不会真的认为本將军会害怕你这番空言恫嚇吧!知事的立刻將丘静、李楷固绑缚起来交在本將军面前,否则,顷刻之间便让尔等粉身碎骨!”
“噌”!一道寒光,王孝杰只觉得眼前一花,紧跟著,手上的马韁、脚下的马鐙、腿下的肚带、臀下的鞍轡纷纷断裂,胯下的战马一声长嘶向前衝去,王孝杰只觉得身体下沉,“砰”的一声双脚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剑尖已抵住他的咽喉……
苏宏暉发出一声惊叫,眾军一拥上前,將二人围在垓心。苏宏暉厉声喝道:“放开大將军!”
面对数千大军,李元芳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死死地盯著王孝杰:“大將军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
王孝杰脸色煞白,一动也不敢动,他微微点了点头。李元芳眼中放射著寒光,一字一句地道:“元芳奉大帅之命公干,却遭大將军无端围困、刁难;元芳说明原委,大將军仍一意孤行。本来,以元芳的性格,定要与尔血战到底!然我身为朝廷武官,不希望看到我们自相残杀,令军士无谓地流血。这样吧,只要大將军答应我两个条件,我立刻弃剑就缚;可如果你一味无理逼迫,元芳愿与大將军共死!”
王孝杰无奈地点了点头:“好,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李元芳点了点头,“噌”的一声幽兰剑回匣,向后退开一步。
苏宏暉大声道:“大將军,赶快过来!”
王孝杰苦笑了一下:“没用的。命眾军退开!”
苏宏暉一摆手,眾军徐徐退开。王孝杰对元芳道:“说吧,我在听。”
李元芳道:“第一,放客店里的百姓逃生。”
王孝杰点点头:“这是当然。第二呢?”
李元芳道:“请大將军即刻派人將狄大帅请来。”
王孝杰怔住了,他的目光转向苏宏暉。苏宏暉无奈地点了点头。
王孝杰道:“好吧,我答应。”
李元芳道:“君子一言——”
王孝杰接道:“駟马难追。”
李元芳双目逼视著王孝杰:“我可以相信你吗?”
王孝杰笑了笑:“本將是皇帝亲封正三品右威卫大將军,就冲这一点,李將军就应该相信吧!”
李元芳缓缓点了点头,退开两步,冲身后客店门里高声道:“出来吧!”
丘静、李楷固慢慢走出客店,站到李元芳身后。隨即,客店的门大开,店中宿客们一拥而出;如燕背著两个黑包袱混在人群中,隨眾人逃离。王孝杰望著李元芳:“怎么样?”
李元芳回头对丘静和楷固愧疚地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但现在只能如此了。”
李楷固大声道:“元芳,咱们生在一起,死也死在一处!一切全凭你做主!”
丘静也点了点头:“我丘静是个该死之人,能活到现在,全靠朋友们的义气。元芳,你就决定吧!”
“啪!”李元芳弃剑於地:“大將军,请吧。”
王孝杰点了点头:“言出如山,是条好汉!绑了!”
崇州城外客栈前,官军层层围堵,张扬隱在暗处,眼睁睁见李元芳被绳索缚住,束手就擒。他心下一沉,暗叫“完了”——此刻衝出去阻拦,无异於自投罗网;若去寻狄仁杰搬救兵,一来一回时间根本不够。
混乱中,他瞥见如燕混在被放走的百姓里,趁乱溜出了官军视线,料想是去请狄公了。“只要拖到狄公来,元芳就有救。”张扬攥紧腰间横刀,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官军中央的王孝杰身上——唯有挟持此人,才能稳住局面。
“狄仁杰来了!”张扬突然暴喝一声,声音穿透嘈杂的现场。官军眾人闻声皆惊,下意识转头望向城门方向。就在这转瞬的空隙,张扬身形如一道青影窜出,手中横刀寒光一闪,已架在了王孝杰的脖颈上。
“王大將军,好威风啊。”张扬的声音冷冽,刀刃紧贴著王孝杰的皮肤。
“什么人?!”王孝杰又惊又怒,挣扎著想要挣脱。
李元芳看清来人,眼中满是诧异:“你怎么来了?”
“李將军別来无恙。”张扬瞥了眼他身上的绳索,语气带著几分嘲弄,“多日不见,你怎么成阶下囚了?”
李元芳苦笑一声,刚要开口,却被王孝杰的怒喝打断:“眾將士,还不放箭!”
“尔等想要造反乎?”张扬厉声喝道,声音震得周围將士一滯,“刺杀钦差卫队卫队长,与刺杀钦差何异?你们是想株连九族吗?”
这话如一盆冷水浇下,將士们持弓的手纷纷顿住,面面相覷。人群后的苏宏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暗中对几名亲信比划了几个手势。亲信们心领神会,悄悄將弓箭对准了王孝杰的方向。
张扬浑然不觉,推著王孝杰一步步挪到李元芳身前,沉声道:“狄大人一会儿就到,还望各位稍等,等狄大人来了,咱们再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弓弦响骤然响起!一支冷箭直奔王孝杰脑门而来。张扬反应极快,下意识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將箭磕飞。可这只是开始,苏宏暉突然大喊:“快射箭!”三四支箭同时射出,目標却不是张扬,而是毫无防备的李元芳。
“小心!”张扬惊呼。李元芳不及细想,运起轻功飞身扑来,用身体挡在张扬面前。三支箭“噗噗”射入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衫。张扬一把將他拉到身后,自己的左肩也被一支流箭射中,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威严的高喝从远处传来。马队尘土飞扬,疾驰而至,为首者正是狄仁杰,身后跟著左卫大將军权善才率领的骑兵。
王孝杰见状大惊失色,苏宏暉更是呆立当场,手中的令旗“啪”地掉在地上。
狄仁杰翻身下马,几乎是踉蹌著衝到李元芳面前,声音嘶哑:“元芳!”
李元芳靠在张扬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缓缓露出一抹微笑:“大人,您来了……”话未说完,身体一软,重重摔倒在地,鲜血从伤口涌出,很快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元芳!元芳!”狄仁杰猛扑过去,双手颤抖地扶起他,老泪纵横。身旁的李楷固和丘静也快步上前,大声呼喊著李元芳的名字。
血泊中的李元芳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狄仁杰脸上,气息微弱:“如、如燕一直跟在我身边……没有单独行动……”
热泪顺著狄仁杰的面颊滚落,他轻轻拍著李元芳的手背,声音哽咽:“好了,元芳,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闭住气,別再耗费体力……”他猛地回头,对著身后大喊,“快来人!”
权善才带著几名副將飞奔过来,狄仁杰急促地道:“快、快抬下去抢救!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
“是!”权善才不敢耽搁,立刻命人找来担架,小心翼翼地將李元芳抬上,几名亲兵抬著担架,飞也似的朝著城內的医馆跑去。
狄仁杰瞥见坐在墙角的张扬,肩头箭伤还在渗血,嘴角残留著血跡,当即快步衝过去,声音里满是急切:“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扬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却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洛阳诸事已了,圣上命我来崇州……寻恩师。”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狄仁杰伸手扶了扶他,转而对身旁的权善才厉声吩咐,“快!派军医过来,务必將他好好救治!”
听到这话,张扬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鬆,缓缓闭上双眼,安心晕了过去。
狄仁杰直起身,周身的关切瞬间化作凛冽的怒火,双眼如燃著两团烈焰,死死盯住不远处的王孝杰,一字一顿地质问:“大將军,你倒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孝杰梗著脖子,语气冰冷:“李元芳串通逆贼丘静、李楷固,私潜进城,被末將察觉后率人缉拿。不料另一人凶悍异常,竟持刀要挟末將,末將无奈,才下令放箭。”
“另一人?”狄仁杰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向昏迷的张扬,嘴唇因愤怒而颤抖,“王孝杰,你看清楚!此人是本阁亲传弟子,更是圣上钦点的殿试探花郎!他心怀赤诚赶赴崇州,为何要持刀要挟你?还有李元芳——他是千牛卫中郎將,是钦差卫队卫队长!你凭什么用绳索將他束缚,把他当作反贼对待?!”
王孝杰被问得语塞,却仍强撑著冷笑:“怎么,大帅这是要庇护造反的逆贼?”
“回答我的问题!”狄仁杰一声厉喝,声震四野。
王孝杰浑身一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一旁的李楷固见状,大步上前,朗声道:“我来说!元芳再三向王孝杰表明身份,解释此行是为请大帅辨明真相,王孝杰却一口咬定他是冒牌货,污衊他造反。元芳怕伤及百姓,不愿动手,便与他约定——將我三人绑缚后,等大帅到来定夺,隨后便弃剑就缚。这时另一人出现持刀威胁王孝杰,然后就要静候大帅到来,可苏宏暉却出尔反尔,突然下令放箭射杀我们!元芳为护我们,才……”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虎目通红,再也说不下去。
“李楷固,你这逆贼的话,谁会信?”王孝杰依旧嘴硬。
李楷固转向右威卫的將士,高声道:“弟兄们!咱们当兵的,最讲一个『义』字,同袍之情胜过手足!你们凭良心说,我刚才说的,是不是实情?”
將士们面面相覷,皆低头囁嚅。忽然,一名队正大步踏出,朗声道:“他说的没错!事情就是这样!”
王孝杰大惊:“你、你……”
话音未落,眾將士齐声喊道:“没错!就是这么回事!”声浪震天,將王孝杰的辩解彻底淹没。
狄仁杰的目光再次落在王孝杰身上,寒意更甚:“怎么样,现在你还有何话说?”
王孝杰脸色铁青,却仍死撑:“是又如何?本將军抓捕逆贼,乃职责所在!將这三个反贼就地处死,理所当然,难道大帅认为不对?”
“李元芳是天子禁卫,四品中郎將!”狄仁杰厉声反驳,“无凭无据,你凭什么张口闭口叫他『反贼』?”
“他与反贼为伍,自然就是反贼!”王孝杰强辩。
狄仁杰猛地提高声音,字字如锤:“那你將右威卫十万大军拱手送与契丹,是不是反贼?!”
王孝杰瞬间僵住,冷汗直冒:“那、那只因末將兵败……”
“哦?只因你兵败,就不是反贼?”狄仁杰冷笑,“那李元芳与他们在一起,难道就没有可能是將他们抓捕归案?”
“既是抓捕,为何会在客店之中?”王孝杰仍不服气。
“办案方式多种多样,与行军打仗同理。”狄仁杰寸步不让,“难道战场上佯败诱敌就是逃跑?迂迴敌后就是怯阵?”
王孝杰被问得哑口无言。李楷固趁机补充:“元芳將军正是说服我二人进城,向大帅领罪的!”丘静也上前一步,沉声附和:“不错!”
“你们本是一丘之貉,自然互相掩护!”王孝杰仍在狡辩。
“你怎么知道?”狄仁杰怒喝,“你凭什么断定他们是互相掩护?”
“末將是以常理推断!”王孝杰硬著头皮回答。
“好一个『常理推断』!”狄仁杰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那本帅也可以常理推断——宋无极杀良冒功,定是你授意;崇州长史、司马之死,定是你杀人灭口!若按此推断,你现在早已该被打入大牢!”
王孝杰脸色骤变,彻底说不出话来。狄仁杰步步紧逼:“不问是非,不论情由,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李元芳是反贼?你凭什么下令处死一位皇家禁卫军的高级將领?!”
王孝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拒不回应。
“我在问你问题!”狄仁杰厉声追问,“按我朝军律,无故擅杀大將,该当何罪?”
王孝杰冷笑:“罪该斩决,行了吧,大帅!”
“你给我滚下马来!”狄仁杰突然一声怒吼,如晴天霹雳,震得在场眾人耳中嗡嗡作响。
王孝杰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托大,慌忙翻身下马。权善才见状,一挥手,校刀手们立刻围了上去,钢刀出鞘,寒光直指王孝杰。王孝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狄仁杰盯著他,怒火几乎要从眼中喷出来:“就凭你一个小小的將军,竟敢在我钦差大臣面前如此无礼?你以为你是皇帝的爱將,我就不敢处置你?你以为你能隨便杀死朝廷四品將领而不受惩罚?你以为凭你手中几千兵马,我就不敢杀你?!”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狄仁杰的盛怒震慑。王孝杰身体微微颤抖,再也没了之前的囂张,快步走到狄仁杰面前,躬身道:“大帅,是末將无礼。”
“跪下!”狄仁杰一声令下。
王孝杰浑身一抖,双腿发软,缓缓跪倒在地。
狄仁杰俯身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如此大事,你事先为何不稟报本帅?”
王孝杰抬头,眼神慌乱:“我……”
“我再问你!”狄仁杰打断他,语气更重,“而今本阁忝掌帅印,崇州一切兵马调遣,必须通过帅府,这你不知道吗?”
“知、知道……”王孝杰的声音带著颤抖。
“那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隨便调动大军?”狄仁杰的怒吼在夜空中迴荡,“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在城中製造混乱?是谁给你的权力,让你隨便处死朝中大將?你说!”
王孝杰额头冷汗滚滚,嘴唇发白,语无伦次:“是、是……”
“是谁!”狄仁杰再次怒喝。
王孝杰瘫在地上,只是不停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狄仁杰继续追问,声音冰冷:“明知面前是朝廷將领,明知是我的护卫,明知他並未反抗,你却下令就地处死,还说是什么『职责所在』?你的职责,难道是杀人灭口吗?”
“杀人灭口”四个字如惊雷般砸在王孝杰心上,他浑身一颤,怯生生地抬头:“大帅!”
“从今天起,你不必再叫我大帅了。”狄仁杰冷冷道,“自此刻起,你已不再是右威卫大將军——你是一个杀良冒功、私调军马、私用官刑、擅杀大將的罪人!”
王孝杰猛地高声喊道:“大帅!末將这右威卫大將军是皇帝亲封,你无权夺印!”
“张口皇帝,闭口皇帝,你真以为皇帝那么信任你?”狄仁杰冷笑,“醒醒吧!实话告诉你,本帅此行最大的目的,就是调查你兵败东硤石谷的真相!临行前,圣上授意本帅『便宜行事』——这四个字的含义,你该明白吧?別说夺去你的大將军印,就是取你的性命,也在『便宜』之內!”
王孝杰如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狄仁杰看著他,脸部肌肉不住抽动,猛地大喝:“来人!”
校刀手们齐声应和,一拥而上,钢刀寒光闪烁。王孝杰嚇得浑身哆嗦,不住后退。狄仁杰望著他,缓缓闭上双眼,拼命压制著心头的杀意。良久,他睁开眼,轻轻摆了摆手,校刀手们当即退到一旁。
“权將军。”狄仁杰唤道。
权善才快步上前:“大帅。”
“你立刻派人收缴王孝杰的兵符將令。”狄仁杰下令,“暂时保留他的大將军封號,就地免去他代崇州刺史之职,让他回府闭门思过,好好反省!”
权善才大惑不解,愤愤不平:“大帅,就这样?这也太便宜他了!”
狄仁杰紧咬牙关,又缓缓鬆开,长嘆一声:“照此办理,不得有误!”
“是。”权善才虽有不甘,仍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狄仁杰转向眾將,沉声道:“自今日起,右威卫麾下诸军,暂归左卫大將军权善才统领,由本帅统一调遣!”
眾將齐齐躬身:“谨遵钧命!”
狄仁杰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孝杰,深吸一口气,吩咐道:“命我的卫队,护送王大將军回府。”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里满是疲惫,却依旧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孝杰望著他的背影,缓缓俯下身,再也没了往日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