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生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清晨的临江川镇,被远处钢厂高炉的烟尘和近处长江的水汽笼罩著,空气里带著一股熟悉的铁锈和煤渣味儿。
这味道,陆为民闻了快六十年,前世今生加起来,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十九岁的陆为民穿著一身洗得发白、肘部还打著浅蓝色补丁的劳动布工作服,骑著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其他地方都跟著节奏叮噹作响的“二八大槓”自行车,熟练地匯入了通往临江川钢铁厂的洪流。放眼望去,满街都是深蓝、藏青、军绿色的工装,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夹杂著工友们互相打招呼的粗嗓门,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喧囂。
车轮滚滚,他却感觉自己像个逆流而动的孤舟。他的心情,与这上班的热潮格格不入。
就在主路通往厂区大门、人流最为密集的地方,陆为民却猛地一捏车闸,车轮拐向了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坑洼小路,与那喧闹的大队人马分开了。
他的目的地,並非厂区中心那些终日轰鸣、象徵著工厂心臟的炼钢车间和巍峨的高炉,而是厂区最边缘处,一排墙皮剥落、低矮破旧的红砖平房——房前歪掛著的木牌上,红色的仿宋字写著“临江川钢铁厂劳动服务公司”。
牌子边缘的油漆已经起泡、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茬。
这就是俗称的“三產公司”,全称是“第三產业服务公司”。
在八十年代的国营大厂里,它是个特殊的產物:主要用来安置职工家属、返城知青以及厂里的一些“关係户”,乾的大多是为主业“拾遗补缺”的杂活儿、累活儿。
比如,处理厂里的废料、经营个小小的职工合作社(卖菸酒糖茶)、管著澡堂子开水房、缝补破旧的工作服和手套。
地位远不如一线车间,实际上就是拿的钱就比厂里的工人少,福利待遇也差。
被戏称为“养老院”、“废品收购站”或者“家属安置办”,是厂里那条看不见的鄙视链的最底端。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一股混杂著旧报纸、灰尘和廉价菸草的气味扑面而来。工位是冰冷的木板隔出的一个个小格子,桌上除了一个印著红色“奖”字、磕掉了不少瓷的搪瓷缸子,几乎空空如也。
靠窗的位置,负责管理劳保用品发放的孙阿姨,正不紧不慢地织著一条暗红色的毛裤线裤。
另一边,两个比陆为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同事,正热火朝天地討论著昨晚电视剧《上海滩》里许文强的风采,以及这个月厂里將要发放的劳保肥皂和棉线手套会不会比上个月多一点。
陆为民在自己的格子间坐下,身体嵌进那张吱呀作响的藤椅里,耳朵听著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关於家长里短和针头线脑的閒聊,內心却感到一种巨大的疏离和焦灼,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膜,將他与这个世界隔开。
他是个重生者。
他的灵魂来自三十多年后,亲眼见证了这家曾经辉煌的、拥有近万职工的国营大厂,如何在市场经济的浪潮衝击下逐渐僵化、衰落,最终在九十年代末破產重组,无数像他父亲、大哥一样的工人下岗买断,生活陷入困顿的淒凉景象。
社会也在这三十年间发生著天翻地覆的变化,个体户、乡镇企业、南下打工潮……机会一次次涌现,又一次次从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手边溜走。
他的人生轨跡也从一名看似安稳的国营工人,变成下岗人员,不得不四处奔波。
他跟著老乡去南方的建筑工地打过工,也在老家摆过夜市摊子,最后年岁大了,体力差了,还是託了老关係,回到已经改制后的钢厂,干些出力气的杂活,勉强餬口。
那样困顿、被动、被时代浪潮推著走的人生走过一次,就让人刻骨铭心地知道,当年他不应该那样隨波逐流。
不说要抓住多少机会,成为多么了不起的人物,但最少,也要奋起博一次,这样的人生,到老时才能少留一些“如果当初……”的遗憾。
他也清楚地知道,就在此刻,1985年的春天,在南方,在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乡镇里,正有多少未来的商业巨子,已经或者正在靠著胆识、机遇,甚至是几分蛮横,开始书写他们的財富传奇。
而他却只能困在这个一眼就能看到三十年后的退休生活——如果这“三產公司”还能坚持到那时的话——的角落里,无所事事,虚度著这黄金般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时光。
这种先知般的记忆,带来的不是荣耀和优越感,而是一种无声的、日夜煎熬的酷刑。
“为民,发什么呆呢?一早上就魂不守舍的。”一个声音打断了他越来越沉重的思绪。
是他的好友,也是跟他一起在钢铁厂家属院长大的髮小,同样在三產公司“混日子”的张建军。
张建军凑过来,习惯性地压低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秘密:“王头儿刚才找你没找到,让你去废料仓库清点一下那批报废的轴承,说是攒够量了,过几天物资回收站的人来,当废铁处理掉。”这清点废料、联繫处理边角料的活儿,正是三產公司最常见、也最没油水的业务之一。
提到王主任王全有,陆为民心里就一阵腻味。
这是个典型的小官僚,仗著有个在厂里当副厂长的远房叔叔,没什么真本事,却最擅长钻营和摆官架子。
王全有知道陆为民是顶替父亲名额进来的,家里又没什么过硬的关係,平时就把最琐碎、最吃力不討好的活儿派给他,还总摆出一副“我这是锻炼你”的虚偽嘴脸。
陆为民之前偶尔提出的一点点改进工作的想法,比如把废料分类更细一点可能卖价更高,都会被他用“年轻人不要好高騖远,要脚踏实地”之类的话给堵回来。
“报废轴承?”陆为民心中却是一动。
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被唤醒,他清楚地记得,隨著乡镇企业和个体经济的蓬勃发展,对各类机械配件、维修件的需求会呈现爆炸式增长。
这类从大型设备上定期更换下来的“工业垃圾”,很多其实只是缺乏保养或仅有轻微磨损,在正规渠道货源紧张、价格高昂的情况下,恰恰是那些资金紧张的初创乡镇小厂和个体维修户眼中的宝贝。
这里头,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文章?
中午休息的哨音一响,陆为民藉口要去清点数量,独自一人来到了位於厂区最偏僻角落的那个废弃旧仓库。
库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死,他费了点劲从一扇破了的窗户翻了进去。
库门一开,浓重的灰尘混合著铁锈和残留机油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光线从高窗射入,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出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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