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分道扬鑣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晚上在小姑家干完活,他郑重地把钱塞到小姑陆建萍手里。
“小姑,这钱您拿著,贴补家用,也给两个弟弟买点学习用品。”
小姑像被烫了手一样,连忙往外推:“哎呀!为民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你自己挣点钱不容易,留著將来娶媳妇用!我们在家有吃有喝的,要你钱干啥!”
小姑父也在一旁板起脸:“为民,你这就外道了!帮你这点忙是应该的,你还拿钱,这不是打你姑父我的脸吗?赶紧收起来!”
陆为民却异常坚持,他把钱硬塞进小姑手里,语气诚恳地说:“小姑,姑父,你们听我说。这钱,你们必须拿著。我在这又占地方又用电,姑父天天下了班还来帮我干这么累的活,没有你们,我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亲兄弟还明算帐呢,我不能让自家人吃亏。这不仅是工钱,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以后都没脸再来麻烦你们了。”
他看著小姑父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和小姑鬢角隱约可见的白髮,心里有些发酸。
他知道小姑家条件也一般,养著两个半大小子,处处都要用钱。
自己不能光占便宜。
见陆为民態度坚决,话说得又在理,小姑和小姑父对视一眼,嘆了口气。
小姑父语气缓和下来:“你这孩子……唉,那…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不多,姑父,您的手艺值这个价。以后咱们的生意要是做大了,还得按规矩来。”陆为民笑著说,心里已经盘算著更长远的发展。
他深知,要想成事,必须让利益相关的人都得到实惠,尤其是对自己有恩的亲人,绝不能亏待。
要不然自己挣钱拿著也烧手。
小姑攥著那捲钱,眼睛有点湿润,喃喃道:“这孩子……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她没再推辞,小心地把钱收了起来。
这份钱,不仅是经济上的补贴,更是对她们付出的一种认可和尊重,让她心里暖烘烘的。
只是陆为民的“异常”忙碌和渐渐鼓起来的腰包,不可能不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他原来的那帮“哥们儿”。
以前,下班后或者休息日,陆为民、张建军,还有同在钢厂工作的髮小李卫东、刘胖儿几人,常聚在一起。
活动无非是几种:去工人文化宫看一场廉价的录像,在厂区篮球场打一场汗流浹背的球,或者凑点钱买点猪头肉、花生米,弄几瓶廉价的“高粱酒”,在谁家凑合住的平房小院里喝一顿,吹牛打屁,说说哪家的姑娘好看,抱怨厂里领导,畅想或者说幻想未来。
这是大多数青工业余生活的缩影,简单、粗糙,但也充满了年轻的躁动和无聊的快乐。
但最近,陆为民几乎从这个小圈子里消失了。约他打球,他说“有事”;叫他喝酒,他推脱“家里管得严”。次数一多,閒话和不满就產生了。
这天周末下午,李卫东和刘胖儿又约好了去文化宫看新上的《少林寺》,特意来三產公司门口堵陆为民和张建军。
“为民!建军!走啊,今儿《少林寺》,听说打得可带劲了!”李卫东穿著一条时髦的喇叭裤,头髮梳得油光鋥亮。
陆为民正推著自行车准备去送货,脸上带著匆忙的神色:“哎呀,卫东,胖儿,真对不住,我今儿真有事,得去我姑家一趟,去晚了该挨说了。”他拍了拍车后座上那个沉甸甸的麻袋。
刘胖儿撇撇嘴,阴阳怪气地说:“哟,为民,现在可是大忙人了啊!比厂长还忙!天天往你姑家跑,咋的,你姑给你说媳妇儿呢?”
张建军有点尷尬,打圆场道:“胖儿你看你说的啥话,为民是真有事……”
“有事?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啊?”李卫东也有些不高兴了,“哥们儿几个多久没一起聚了?你现在是混好了,看不上我们了是吧?”
陆为民心里一阵烦躁,但又不能明说,只好赔著笑:“哪能啊卫东!真是家里有事!这样,下回,下回我请客,咱们去『老四川』撮一顿,怎么样?”
“老四川”是当时镇上最好、也最贵的饭馆之一。
“切,谁稀罕!”刘胖儿哼了一声,拉著李卫东,“走吧卫东,人家现在是干大事的人,没空跟咱们瞎混!”
看著两人悻悻离开的背影,陆为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理解他们的不满,这种被小团体孤立的感觉並不好受。
哪怕他是重生者也是一样,后世他们年龄大了,还是关係不错的,各家有点困难大家还是会互相帮助的。
但他更清楚,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玩乐和抱怨上。
重生一次,他比谁都明白“时间就是金钱”的含义。
这种因为选择不同、步伐不一而產生的隔阂与疏远,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
这种矛盾,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达到了高潮。
那天陆为民刚送完货回来,在厂区澡堂门口碰到了刚下中班的大哥陆为国。
陆为国穿著一身油渍麻花的工作服,脸上带著疲惫,但看到陆为民,还是习惯性地板起了脸。
“你又野哪儿去了?一天到晚见不著人影!”陆为国的语气带著责备,“我可告诉你,少跟张建军他们瞎混!也少往外面跑!老老实实在厂里待著,学点真本事比啥都强!”
若是以前,陆为民可能就低头挨训了。
但今天,或许是连日奔波积累的疲惫和刚刚被朋友误解的委屈交织在一起,他忍不住顶了一句:“哥,我怎么就没学真本事了?我靠自己的手吃饭,有什么不对?”
“你自己的手?”陆为国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身上,“真本事是啥?是像爸那样,八级电工,厂里机器坏了离不了!是像我这样,在轧钢车间,一炉一炉钢水炼出来!那才是正道!你倒腾那些破烂玩意儿,那是正道吗?那是投机倒把!”
“投机倒把?”这个词像针一样扎在陆为民心上,“我一不偷二不抢,把没用的东西变废为宝,怎么就是投机倒把了?”
“哼,我说不过你!”陆为国恼火地一摆手,“反正你记住,咱们是工人家庭,根正苗红!別学那些歪门邪道!到时候犯了错误,丟的是咱爸咱妈的脸!”
兄弟俩不欢而散。
陆为民看著大哥走进澡堂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无力感。这不是简单的兄弟吵架,这是两种观念、两条道路的碰撞。
大哥代表的是这个时代最主流、最“正確”的价值观:安分守己,钻研技术,做一颗国家机器上永不生锈的螺丝钉。而陆为民选择的,则是一条充满不確定性、被主流价值观轻视甚至批判的“邪路”。
这种来自最亲近家人的不理解,远比朋友的疏远更让人感到孤独和压力。
他抬头望著钢厂那巨大的、不断吞吐著烟尘的烟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要走的这条路,註定是孤独的,註定要承受来自传统观念和周围环境的巨大压力。
然而,当他想到脑海里那个系统提示的“红星铸造厂”,想到那一摞摞通过自己劳动换来的、带著油墨香的钞票,一种更强大的力量又从心底升起。他紧了紧握著车把的手,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必须儘快自立门户!他暗暗发誓。只有真正拥有自己的事业,才能彻底摆脱这种无处不在的束缚和质疑,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去搏击这个即將到来的、风起云涌的大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