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破釜沉舟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父亲陆建国脸色铁青,还没等陆为民拿起筷子,就猛地一拍桌子:“小畜生!你在厂里干了什么好事?!王主任你都敢顶撞?你要上天啊!”
母亲周桂芬嚇得脸色发白,大哥陆为国则一脸“果然如此”的鄙夷:“我早说了他在外面瞎混要出事!投机倒把,现在还敢顶撞领导,下一步是不是要进去吃牢饭了?”
陆为民这次没有沉默,他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向父亲:“爸,我没干坏事。王全有自己无能,管理不好三產公司,就知道欺压员工。我靠手艺吃饭,给厂里处理积压废料,有什么错?”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讥讽,“难道像爸您这样,八级电工,厂里的技术骨干,半夜一个电话就得爬起来去抢修设备,结果呢?分房没您的份,上次涨工资,名额还不是让行政科那个只会写写画画的李干事挤占了?就因为人家姐夫是局里的?”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陆建国最在意、也最憋闷的地方。
他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哆嗦著,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大儿子陆为国是轧钢车间的苦劳力,此时也闷声插了一句:“就是!我们车间流汗最多,奖金还不如办公楼里那些喝茶看报纸的多!”
陆为民立刻接过大哥的话,目光转向他:“大哥说得对!你在轧机旁,三班倒,汗流浹背,拿的是辛苦钱。可厂里供销科的人,出去跑一趟,补贴拿得比你一个月奖金都高!这公平吗?我们工人付出最多,得到最少,这就是您说的『踏实』?”
“你……你放屁!”陆为国被弟弟戳到痛处,又找不到理来反驳,只能梗著脖子骂了一句,“那……那也不能像你那样搞歪门邪道!”
“什么叫歪门邪道?”陆为民声音提高,目光扫过父亲和大哥,“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技术和劳动赚钱,清清白白!总比有些人,守著个『铁饭碗』,吃不饱也饿不死,还得看人脸色,受窝囊气强!爸,您技术这么好,在外面,多少乡镇企业抢著要!可在这厂里,得到什么了?除了『老师傅』这个虚名,还有什么?”
过去还能定的工资高,可是现在这些干部就在想法自己多占多拿,待遇上工人就比机关差太多了。
“你……你反了你了!”陆建国气得浑身发抖,这些话句句都砸在他的心坎上,正是他平时私下里喝闷酒时才会抱怨的牢骚,如今被小儿子赤裸裸地摆在饭桌上,让他又羞又怒,感到一种权威被挑战的恐慌。
他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扫帚:“我让你胡说八道!我让你歪理邪说!”
母亲和姐姐哭著拦阻。
陆为民没有躲,只是看著盛怒却底气不足的父亲和一脸愤懣又无法反驳的大哥,心里充满了悲哀和决绝。
他重生回来,看到尚且年轻的父母,本不愿惹他们生气,但观念的鸿沟和现实的不公如此明显,不是温言软语能掩盖的。
未来厂子不行了,父母生病都不能报销,只能让他们把不多的家產卖出去,换钱治病。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爸,妈,大哥。你们觉得在厂里论资排辈、忍气吞声是正道,我觉得靠本事吃饭、活出个样来才是活路。我不会再让王全有那种人拿捏,也不会再等著那点永远轮不到我们的好处。我的路,我自己走!”
说完,他转身走进自己那个狭小的隔间,开始默默地收拾几件简单的衣物。
这个家,已经容不下他的梦想和脚步了。必须搬出去住!只有经济和精神都独立,才能彻底挣脱这无形的枷锁。
那一夜,陆为民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三產公司写什么狗屁检查,而是揣上他所有的积蓄,带著不多的衣物,在父母兄姐复杂而沉默的目光中,毅然离开了家。
他直接坐船过江,再次来到了沿江镇,那个荒废的红星铸造厂。
他需要更快地积累资本,需要真正属於自己的阵地。
他知道,和厂里、和家庭的决裂,意味著他再也没有退路。
他在厂门口等了很久,直到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才看到那个穿著旧中山装、背影寥落的老厂长,又一次在厂区內踱步。
陆为民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走了进去,径直来到陈厂长面前。
陈厂长愕然地看著这个眼神坚定的年轻人。
陆为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破釜沉舟的力量:“陈厂长,我叫陆为民。我知道红星厂的情况,也知道您想救活它。”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谈谈,也许,我能给这个厂子,也给我自己,闯出一条活路。”
这一刻,他彻底斩断了后退的桥樑。
前路荆棘密布,但他別无选择,只能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