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面对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陆为民拍拍他肩膀:“谢了,兄弟。”他在张建军那张堆满杂物的单人床上坐下,直接问道:“建军,王胖子那边,估计是瞒不住了。我打算跟他摊牌,办停薪留职。”
“停薪留职?”张建军嚇了一跳,“为民,你真要这么干?那……那以后怎么办?铁饭碗不要了?”
“铁饭碗?”陆为民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建军,你觉得三產公司那个样子,还能叫铁饭碗吗?饿不死,也吃不饱,还得受王胖子那种人的气,更不知道还能干多久。我想自己干。”
“自己干?像现在这样倒腾轴承?”张建军问。
“不止。”陆为民把自己的计划简单跟张建军说了说,包括承包红星厂的打算,当然,他略去了一些细节和系统的事,只说是个机会。“轴承和废钢材的生意,我们可以继续做,而且可以做大。我需要人帮我跑腿、联繫。建军,跟我一起干吧!肯定比在三產公司有前途!”
张建军听完,低著头,双手紧张地搓著,脸上满是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为民,我……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在念书,家里就指著我这点工资……停薪留职,万一……万一干赔了,我……我们家可就……”他说不下去了,但意思很明显,他输不起,不敢拿全家人的生计去赌一个不確定的未来。
陆为民看著好友因为生活重压而早早显得愁苦的脸,心里嘆了口气。
他理解张建军的顾虑,这就是大多数普通人的现实,背负著家庭的重担,不敢轻易冒险,只能在固有的轨道上小心翼翼地前行,像极了后世那些被房贷、教育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
相比之下,自己这个“光棍汉子”,確实多了几分任性的资本。
“行,我明白。”陆为民没有勉强,又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人各有志。你不跟我干,咱们还是兄弟。轴承的生意,你还帮我照应著点厂里那边,有货出来,及时通知我,该给你的那份,一分不会少。”
张建军连忙点头:“这个你放心!为民,只要我在三產公司一天,肯定帮你盯著!”
从张建军家出来,夜色已深。
陆为民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现实阻力的清醒认识。正走著,迎面碰上了李卫东、刘胖儿等几个以前的哥们儿。
他们刚在工人文化宫看完录像出来,嘻嘻哈哈的,一看就是过著快乐的青春日子。
“哟!这不是陆大老板吗?”刘胖儿眼尖,先看到了陆为民,语气带著惯有的调侃,但少了些之前的尖酸,多了点好奇,“听说你现在混得可以啊,倒腾轴承钢材,发大財了?”
李卫东也凑过来,递上一根烟:“为民,真不够意思啊,发財了也不带带兄弟们?说说,到底咋样?真能挣钱?”
陆为民接过烟,就著李卫东的火点上,吸了一口,平静地说:“发財谈不上,混口饭吃。就是辛苦钱,骑著自行车到处跑,风吹日晒,求爷爷告奶奶,不比在车间轻鬆。”
“那……一个月能挣这个数不?”李卫东悄悄比划了个手势,意思是几十块。
陆为民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比工资多点,但风险也大,不稳定。而且本钱是自己垫的,赔了就得自己扛。”
“那有什么意思?”刘胖子瞥了一眼。
正说著,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哥!妈让你赶紧回家!”
眾人回头,看见一个穿著碎花衬衫、梳著两条麻花辫的姑娘站在不远处,是李卫东的妹妹李玉兰。
姑娘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材苗条,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在昏黄的路灯下,能打八十分,是钢厂家属院里颇有名气的一朵花。
陆为民看到李玉兰,眼神微微一动,一段前世的记忆浮上心头。
按原来的轨跡,再过一两年,经人撮合,他和李玉兰差点就谈婚论嫁了。但当时大哥陆为国刚结婚,家里住房紧张,他挣得又少,李玉兰家嫌他家条件不好,最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听说李玉兰嫁给了厂里一个中专毕业的技术员,日子过得还不错。
此刻看著眼前青春靚丽的李玉兰,再想到后世人们常说这个年代婚姻单纯、不看重物质,陆为民只能在心里苦笑。
哪里单纯了?无论哪个时代,婚姻都是现实的,门当户对、经济条件,永远是绕不开的话题。
所谓的“单纯”,或许只是物质普遍匱乏下的另一种无奈选择罢了。
李玉兰也看到了陆为民,脸上微微一红,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催促李卫东:“哥,快走吧!”
李卫东应了一声,跟陆为民打了个招呼,便和妹妹一起走了。
刘胖儿等人又调侃了陆为民几句,也各自散了。
站在空旷的街道上,夜风吹来,带著一丝凉意。
家庭的不解,朋友的疏离,现实的重压,未来的不確定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但陆为民的眼神却越发坚定。
路是自己选的,再难,也要走下去。
红星厂,將是他摆脱这一切桎梏的第一个战场。他深吸一口气,朝著小姑家的方向,迈开了坚定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