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断粮与破局 激荡年代之钢铁大亨
事不宜迟。
陆为民决定就近先去丹徒钢铁厂。
丹徒是市属厂,规模大,或许有计划外指標,而且距离相对较近,运输成本低。
然而,在丹徒钢铁厂的经歷並不顺利。
供销处的干部倒是接待了他,程序规范,但態度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对方明確表示,有计划外生铁出售,但价格高昂,且需要市级计划委员会的批文或介绍信,审批流程漫长。
对於红星厂这样一家乡镇企业,总体用量不大的厂子,对方显然兴趣不大,也不愿承担“违规”风险。
至於运输,更需自行解决。
算下来,价格、时间、手续,都让陆为民难以接受。
这条路,暂时走不通。
希望似乎变得渺茫。
难道真要去闯那些价格离谱、供应不稳的黑市?
陆为民没有放弃,他想起上次在市物资局似乎隱约听过丹阳钢铁厂的情况,说他们效益压力大,正在主动找市场。
他抱著最后一线希望,赶到了丹阳。
与丹徒钢铁厂的“衙门”感不同,丹阳钢铁厂的供销科里,气氛明显急切许多。
接待他的副科长吴玉明,听说他是来买生铁的乡镇厂长,几乎眼睛放光,热情得让陆为民都有些意外。
“生铁?有!我们厂现在就是生铁多!”
“不用批文和其他手续吗?”
“不用。”吴玉明非常乾脆利落地道。
这一下陆为民也就好奇了。
“科长,咱们这边的政策变化很大呀?”
“是呀!”说著吴玉明拉著陆为民坐下,大倒苦水,“陆厂长,不瞒你说,我们厂前年取消了国家补贴,现在完全是『自己找米下锅』。计划內的调拨任务就那么点,剩下这么多生铁堆在仓库里,天天愁销路,愁资金周转!你们红星厂要是能稳定要货,那可是帮我们大忙了!”
他详细介绍了生铁规格、价格,確实比计划內高,但比丹徒的报价和黑市价都实在得多,只是比跟临江川钢铁厂高一点。
最关键的是,他们手续简单,现款或可靠短贷即可,还能协调厂里车队协助运输,甚至承诺可以帮忙解决一部分焦炭的渠道。
陆为民更看中的是不欠人情。
他出钱买货,还欠人情算什么事呀!好像他不给钱似的!
“我们现在不管那些条条框框,谁能帮我们把铁卖出去,回笼资金,让我们开出工资,谁就是我们的好客户!”吴玉明的话直白而现实。
柳暗花明!陆为民压抑住激动,与吴玉明深入洽谈,最终签订了一份长期供货协议。
临江川钢铁厂虽然是自己家里的老厂子,既然你们都不顾及自家子弟,那么也就不怪我放弃你们了。
丹阳厂保证每月稳定供应,並给予一定的支付宽限期,认可省建公司的订单作为信用背书。
运输问题也一併解决。
当满载著乌亮生铁的丹阳钢铁厂车队,轰鸣著驶入红星厂时,全厂上下都鬆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阵阵欢呼。
这不仅仅是原料,更是一种绝处逢生的象徵。
站在车间门口,看著生铁投入炉口,溅起耀眼的火星,陆为民对围拢过来的陈厂长、张建军等人沉声道:
“他们用老办法卡我们的脖子,我们就用新办法喘气。丹阳厂要卖铁求生,我们要铁生產,我们是市场里的买卖,比那些靠打招呼、批条子更实在。这条线,是我们自己闯出来的,以后,我们的命脉,要儘量攥在自己手里!”
县铸造厂的原料封锁,非但没有困死红星厂,反而逼著它在计划经济的缝隙中,闯出了一条更市场化的供应链。
陆为民现在已经看出来了,隨著国家逐步放鬆统购统销,生铁和焦炭等原料,都可以用市场来解决了。
车间的炉火,因为这份来自远方的“市场粮”而燃烧得更加旺盛,也仿佛预示著,某种旧有的束缚,正在被一股新兴的、现实的力量悄然撬动。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