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道士 笑傲从被嵩山灭门开始
不一会儿,什么黄河金鲤、九转大肠、油爆双脆、清氽蛤蜊、泰安豆腐、蒲菜奶汤、福山烧鸡.......各式菜餚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
上菜的女使们皆以红纱蒙面,头颅低垂只看脚尖,將杯盘放下便走,別无二话。
一桌摆满,黄伯流这东道主也不进来,只请他二人莫要嫌弃,將就著享用一二。
“嘖嘖嘖!”寧煜摇著头嘆道:“在这双河口码头上摆一桌齐鲁八珍,看这又是金鳞跃,又是凤凰臥的,这可真是......”
他衝著任盈盈竖起一根大拇指,佩服道:“师姐,您面子真大!”
任盈盈却不以为意,说道:“年儿里姑姑受了他的礼物,这消息露出去,凡黄河两岸黑道上的人物,今年都得多给他天河帮三分面子。
单凭这个,他便不知道能多挣下多少金银,这一桌菜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鲁菜油大腻口,我並不爱吃。不过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用饭吧。”
“誒!”寧煜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师姐,失礼了!”
他舞象之年,正是气血勃发的时候,又日日练武,饭量大的出奇。加上连日来沿路奔波,看著眼前这一桌见都没见过的珍饈美饌,早就食指大动,当即大快朵颐起来。
任盈盈却依旧戴著帷帽不动弹,好似在闭目养神一般。
过了一刻,寧煜酒足饭饱,起身拱手:“师姐,我吃好了,这便去寻黄帮主再问细些。”
等任盈盈点头,便退了出去。
方才提了一嘴的什么登州的倭患、画眉山庄的家丑,他也感兴趣得很哩。
等寧煜走后,任盈盈才解下帷帽放於一边,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俏脸儿来。
二人同行以来一贯如此,从不一同用餐。
她掂起筷子扫了一眼,见著各盘中菜式皆整整齐齐、乾乾净净地留下一半,不由点了点头。
......
天河帮的手伸不到曹州以北,於是二人辞別黄伯流后继续北走,一路各处打听,希望能探听到那嵩山十一太保司马泓所领人马的消息。
只不过,彼辈也不是什么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既然化整为零潜伏北上,自然不会轻易露了行藏。
而没了天河帮这等地头蛇势力的协助,只凭他两个,一路走到济寧都一直一无所获。
寧煜终於忍不住提了一提:“师姐,咱们可否搬出师父的名头来,与本地的帮派打打交道?
再个,咱们神教在山东,就没有分坛什么的?”
可任盈盈冷冷道:“什么都靠姑姑、靠本教,那还叫你歷练些什么?你何不直接去黑木崖上发號施令?”
得,碰了一鼻子灰。
吃任大小姐这一推辞,寧煜便明白,要么是不想圣姑没安分待在洛阳的消息被总坛察知;
要么是日月神教山东方面势力,没有老任教主或向问天向左使的至忠铁桿。
再或者,兼而有之。
於是,他只好跟著“任师姐”一起,继续学著如何在茶楼酒肆、人声鼎沸之处打听消息。
这日路过济寧府下的一个大村镇,忽然见著路上行人推推搡搡地朝一处聚集而去,显然是有热闹看。
寧煜探手抓住一个男子询问:“这位大哥,我等是路过的客商,不知镇上今日出了何事?”
那人略一打量,见寧煜二人黑纱罩面、腰悬兵刃,牵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客商,显然是江湖中人,当下不敢不答——
“说是郭財主家的儿媳害了自家丈夫,今日请了道士来,要审问清楚呢!”
“啊?”
寧煜听了个稀里糊涂,不过见那人怕得发抖,便还是放其跑远了。
他回头对任盈盈说道:“师姐,这是什么道理?既然有人命官司,怎么不去县衙府堂依律处治,却要请道士来审问?”
“官府能顶什么事?”任盈盈解释道:“有道是民不举,官不究,只要不告到县衙,有司自然当作没看见。
而平头百姓进了官府,无论有理没理,一层皮是无论如何都要脱的,於是愈发对官府畏而远之。”
“至於道士——”她虚虚抬指向北,接著道:“嶗山、泰山皆在山东,尤其济寧以北便是泰安,几乎可以说是在泰山脚下,道门大昌之地。
乡野之间,只怕崇信鬼神,还要胜过信过那皇帝老儿呢。”
说著话儿,任盈盈拢了拢外氅,向前走去:“你大抵没见过这种场景,且去看看吧。”
“好嘞!”
二人又跟著人流行了片刻,来到镇上菜市口前,已然人头攒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二人自然不会去街上挤。寧煜使了些银钱,在左近茶楼要下个三楼靠窗的好位子。
等茶的功夫,寧煜朝下望去,那里果然已经起了一座法坛。
下层以青石垒作八卦台基,缝隙间洒满硃砂,贴著各式黄符;上铺陈玄色幔帐,八面黄幡迎风猎猎,幡上银线绣著不同的星宿;
最上层陈著香案,案头铜炉中三柱线香青烟裊裊,却只供著一个牌位。
案后站著个年轻羽士,任盈盈见他样貌,不禁轻咦一声。
寧煜当即问道:“师姐,怎么了?”
任盈盈答道:“那道士打扮,甚为奇异,绝不是泰山派的样子。”
寧煜仔细看去,只见那人头戴星际冠,身穿白黄长裙,外罩玄羽服,玄履,佩剑,胸前还掛著一面小印。
他不熟悉江湖掌故,对道门各派知之不多。可连任盈盈都全然看不出是哪个流派的特色,那就比较奇怪了。
“许是什么招摇撞骗的野道士吧。”
二人没有深究,继续看去。
法坛上,一个素衣妇人叫两名壮汉按在坛前跪著,项上戴枷,膝上缚锁,已然完全是死囚待遇,可尤在挣扎不休。
只是口中塞了木球,发不出半点声响。
那年轻道士端著一只盛满清水的陶碗,仰头望天。过有许久,轻喝了声:“时辰已到!”
於是突地伸手在空中一探,凭空抓出一把黄符来,引得围观者一片惊呼。
而寧煜二人在楼上看了,反而笑出声来——
“果然是个招摇撞骗的游方术士,竟然拿这等把戏来矇骗百姓。”
“不过,此人手上还是有些真功夫,否则也做不到这般乾净利落。”
那道士捉著符纸亮了个相,等惊呼褪去,便將符纸在香头上一抹,点燃起来,接著就此一手端水、一手捏符,念念有词地原地踏起步来。
他脚下一前一后,置足横直,步如丁字,才不过走了两圈,寧煜便发觉原本已经毫无兴趣的任盈盈,居然又微微探出了头去。
“此人......”
“师姐,可是有何不妥?”
任盈盈有些无奈地答道:“方才確实不过是变戏法儿的手段,可此人恐怕也確为道门正宗真传。”
“三步九跡,以象阴阳之会。如此法度严正的踏罡步斗,便在泰山派真传弟子身上,怕也难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