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澜起(二合一) 笑傲从被嵩山灭门开始
天柏轻嘆著走近两步,低声道:“云辞,你师父的弟子里,你最出眾,也能叫师兄弟们信服。你的判断,我是信的。”
言云辞霍然抬头,却听天柏话锋一转:“可是你要明白,我真的带人赶去了,那是什么意味?”
“想想你师父和掌门人的脾气,他们为什么能忍玉字辈儿那几个这么多年?
就是因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想本派落到华山剑气之爭那等境地中去。这张脸撕开了容易,缝补起来却是千难万难!”
言云辞咬著牙,从牙缝里一字字挤出一句——“不-破-不-立!”
天柏却摇了摇头:“那正该是你们年轻人的想法。至於贫道...一个稳字才是最重要的。”
“你说玉磐子师叔在山上勾结匪类,我却以为不然。
以他老人家之眼高手低,只怕是揽了差事上了山,却发现难以摆平,可又抹不开面子。
於是便对外说是已將盗匪肃清,实际把住山道封锁消息,再请人来援。先图面子,再图里子。”
“你又说武林同道都议论我们勾结魔教?那就更滑稽了。兴许你是遇到了一两帮人这么说吧,可我泰山派在山东,还怕什么人议论吗?
退一万步说,若是舆情实在汹涌...我为何没有收到消息?”
“如何,言师侄,你到底有什么筹码,能让贫道下山,去撕破了这张脸?”
“师叔容稟!”言云辞深吸口气,沉声道:“玉磯子、玉音子二位师叔祖已经於傍晚时分联袂下山,只带了几个亲近弟子,遮掩著行跡,快马往东南去了!”
天柏抚须的手骤然一顿。
言云辞接著道:“龟山上到底有什么大事,竟然要玉磯子前辈亲自前去拿主意吗——?!”
“玉磯子......”天柏呢喃有声,眉头已然紧紧锁起。
玉磯子,便是泰山內斗的两派中,玉字辈儿一派的绝对核心人物。硕果仅存的几个玉字辈儿里,以其资歷最高,武艺最强。
若是如自己方才所说的那般情况,別人倒罢了,玉磯子自恃身份,却是绝不会轻动的。
正思索著,他突然一愣,指著言云辞道:“你们...你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你们这些小辈,居然在监视著门中师祖一辈的人物!”
言云辞目光灼灼,毫不遮掩地与其对视:“师叔,是非自有公论。这张缝缝补补的麵皮,早到了快撑不住的时候了!”
“你们——!唉......”
......
三月初九,天上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却连绵不绝。
黄昏时分,泰安城东门郊外官道旁的一间茶棚中,正有两个男人对坐听雨。
“清明前后出远门来干这搏命的买卖,呼延大当家,咱们好似不大赶得上吉利?”
说话人瘦脸小眼,细长的指头在桌上来回敲个不停。
坐他对面的汉子左臂系红麻绳,右臂烙三角疤,嗤笑一声:“孙帮主,等到了端阳节前上面赐不下解药来的时候,你还顾得上什么叫吉利吗?”
他拍了拍裸露在外的胸脯:“清明?叫五岳剑派的人过去吧!”
孙帮主伸起脖子左右看了看:“没那么容易,大当家。
这事儿太急,两三日內能赶来的,就只有咱们两家而已。
清河船、青州马,只凭咱们要架了泰山、嵩山两派联手......说实话,要不是天门道长在登州,我压根不敢来趟这浑水。”
呼延大当家沉声道:“天门、天松带了一百多號人去登州助拳,声势浩大,人尽皆知;嵩山派的太保又有天罡堂的人对上。
要是这都不敢放手一搏,咱们还混个什么?”
原来这二人,一个是清河船帮帮主“铁算盘”孙九,另一个便是长白山响马总瓢把子,“穿林虎”呼延铁鹰。
孙九又问道:“果真是天罡堂吗?”
呼延铁鹰道:“我的人见著了,教典总不会有假!
別试探了孙帮主,你要是没动心思,人怎么会到了这里?”
孙九轻哼一声,下巴一扬:“你就带了...这点儿人?”
“怎么会。”呼延铁鹰笑了。“这不是今天晌午,又有一伙子泰山派人马往龟山去了嘛。
毕竟是在人家地头上,我当然要叫弟兄们低调一些,免得直直撞见。
难道孙帮主会只带了这点儿人?”
孙九呵呵一笑,抱拳道:“大傢伙彼此彼此——”
想要从五岳剑派手上掰下根指头,他们怎么敢怠慢!
“孙老哥,你脑子灵活,能不能给兄弟分析分析。”呼延铁鹰皱眉问道:“泰山派和嵩山派窝在那龟山上道观里在密谋嘛呢?
尤其是那嵩山派,他们还在那山上干了个把月土匪?”
“谁知道!”孙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正道的人脑子都不正常!”
“我问你,你要是嵩山掌门,你会派个高手带上几十號人马,跑到別省腹地去乔装打扮、占山为王吗?”
呼延铁鹰一拍桌子,篤定道:“那指定不能!这帮崽子分了出去,那还能听老子的话?”
“可不是!”孙九又道:“可他左大盟主却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儿了——
头年崖上开大会,玄武堂不是说,在衡阳左近大湖中探到一股与衡山派为难的绿林同道,总扯著咱们神教的旗子。
结果他们派人去一看,得嘛,是他娘的嵩山派的底子!”
“嗨!左大盟主想把五岳盟真箇弄成五岳派,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了。”
“小家子气!实在小家子气!”孙九连连摇头。“正道中人就是矫情,非要讲究个什么名正言顺、你情我愿。
要照咱们的做法儿...嘿,我要是左大盟主,就一道令旗將其余四岳的掌门高层全都喊到胜观峰上去,来个谁不同意不准走!
说不定吶,这五岳並派,早叫老子整成了!”
“孙老哥——高!”呼延铁鹰举起茶杯,敬道:“左冷禪实在该把您请上嵩山去,也做个太保噹噹!”
孙九尖声大笑,举杯与呼延铁鹰一碰:“那还得叫托塔手让个位子,这『大太保』才值得俺老孙去坐一坐哩!”
“行了!算算今日那伙泰山人马的脚程,也差不多了。”
二人说著,一同站起身来。
“弟兄们,走著——!”
一声断喝砸进雨幕,棚里棚外,坐著的臥著的,披笠的打伞的,俱都如潮般接连涌起。顷刻间,泥泞官道上已森然立起黑压压的一片。
雨打在斗笠沿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將这条路拽进逐渐凝滯的暮色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