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盛怒(二合一) 笑傲从被嵩山灭门开始
她朝南面眺望了片刻,轻声开口:“你上来看看吧。”
寧煜於是撩起衣摆,助跑两步纵跃而起,手脚並用地爬上树去。
他长於腿法,內功修为上来之后便身手敏捷,轻功渐渐入门。
只是想要做到如任盈盈一般瀟洒飘逸的地步,还少不了一门上乘轻功法门。
寧煜翻上梢头,口中嘟囔著:“师姐,你何时也把这『云隱飞烟步』教我一些唄,我......”
“——!”
一上高处,眼中的景象让他顿时失语。
橙红色的怪兽在大地上蠕动,像一只搁浅的鯨鱼,正奋力地蛹向南边的大汶河。
大河如镜,映照著跃动的火光,任由它们肆意翻涌。
“那是...龟山店?可怎么会...谁干的!”
寧煜一个纵跃飞掠下去,再也不遮掩身形,大步向山下赶去。任盈盈足尖轻点,一语不发地飘在后面缀著。
一炷香的功夫他便衝下了山,来到镇子前。
或许是有赖於白日下过小雨,万物潮湿,这火势还没到连片成天的地步,可入眼到底已经是乱糟糟的一片。
刺鼻的焦糊味混合著木材燃烧的噼啪声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龟山店已不復白日的寧静,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跃动的火光、翻滚的浓烟,四散奔逃的人群和在大街上纵马施暴的土匪......
秩序彻底崩坏后的混乱就这么揉成一坨,硬生生地撞进人五觉之中。
而在混乱的中心,是带来这一切的根源——劣马脖子上的铃鐺叮零作响,挥舞著雪亮的刀枪的大汉们三五成群,如同闯入羊群的饿狼。
狂笑声在哭喊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们踢开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肆无忌惮地衝进尚未完全被火吞噬的店铺和民宅,將衣不蔽体的男人女人驱赶到大街上,把一切值钱或不值钱的东西往外拋洒。
一个土匪在街心勒马,炫耀般地將抢来的布匹拋起,布匹在屋顶的火光中展开,瞬间被火星点燃,焰火高高腾起。
另一个则追逐著一个抱著孩子的妇人,眼看就要追上,马蹄无情地踏翻了路边一个受伤呻吟的老者......
你很难说他们是在做什么。谋財?害命?好像都不像。
寧煜站在街头,定定地看著整个镇子仿佛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破布,在烧灼中发出最后的扭曲与呻吟,而后慢慢蜷缩成一团灰烬。
他们在取乐,这群混蛋在取乐。以践踏秩序、羞辱生命为乐——!
“你好像很惊讶。”任师姐在他身后淡淡开口。
“你以为你招来了些什么东西?行善如逆水行舟,作恶却似江河日下。大清河船帮还罢了,长白山响马,他们可是......”
“魔教...这就是魔教...”
寧煜微微低下头,將一双凤眼藏进火光下的阴影中。
“对不起...我没算到...我...真的没想到!”
他握剑的左手用力到颤动不已,大拇指重重划过剑格上绵亘雄伟的山峦。
——这是司马泓的佩剑,是他最熟悉的太室龙眠!
“咦,这不是卢兄弟吗?山上已然战罢了吗,咱们成果如何?”
他二人杵在这里不动,引起了附近响马的注意。有两人牵著马走了过来查看,走近了才发现其中一个竟是熟人。
董承泽热情地跟寧煜打著招呼:“那嵩山太保...贵部可得手了吗?”
“啊!”寧煜扬起脸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嵩山十一太保司马泓已然授首,山上大获全胜!”
“真的?!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中,寧煜衝著长街扬了扬下巴,问道:“董兄弟,你们这是......?”
“哎呀,见笑见笑!”董承泽指了指自己马背上的包袱和同伴马背上昏迷不动的女人,解释道:
“这不是大当家留了我们在山下做接应嘛。加上下午急行中沿路掉队的伙计,弟兄们越聚越多,閒著也是閒著。
再一个...咱们能到泰山脚下来畅快的机会可不多,这一趟回去后,跟可以好好跟没来的弟兄们吹吹水了,哈哈哈哈......
卢兄弟,你在说什么还是念什么,兄弟我没听清?”
董承泽往前探了探脑袋,他好像听见自己说著话时,卢兄弟一边低头在极小声地念叨著什么。
“......神刀一下,万鬼自溃。
急急如北帝明威口敕律令......”
“哦,董兄弟。”寧煜缓缓抬起头来,轻声道:“我说——原来,是这样......”
火焰恰在此时跳动了一下,將一缕妖异的光亮撩上寧煜额眼,叫董承泽对上了那一双淡漠无情的眸子。
冻彻了九幽寒渊的杀意通过视线直穿他眼底,董承泽立刻向腰后探手。
“卢兄弟,你——!”
“錚——!”
一声悽厉如鬼哭的剑鸣,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囂,也淹没了董承泽不及说出口的厉喝。
寧煜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董承泽的反应极限。那柄刚刚还在剑鞘中的“太室龙眠”,此刻已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闪电!
此乃嵩山快剑——天池峰剑,千仞倒悬式。
剑锋自左下至右上,划出一道撕裂夜空的惨白弧光,精准、迅疾、狠辣绝伦。
其中满盈杀气,四溢而出,与寧煜平时所用嵩山剑法的气质决然不同。
董承泽只觉颈侧一凉,当即怪叫一声向后跌倒。
滚烫血泉自他破裂的动脉中喷涌而出,將其身旁同伴浇了满头满脸。
“啊——!董哥!!”跟前的另一名响马这才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嘶吼。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但巨大的恐惧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而迟缓,被血水激射阻挡的视线令他慌乱失措。
而寧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斩杀董承泽的剑势未尽,他手腕一抖,身体借势旋转,剑尖如同毒蛇吐信,直刺向第二人的咽喉。
这一剑石栈穿云快、准、狠!没有繁复的变化,只有最直接的穿透。
冰冷的剑尖精准地穿过了那名响马仓促抬起的刀柄护手缝隙,毫无阻碍地吻上了他的喉结。
“嗬......嗬......”那响马眼睛瞪得几乎要迸裂,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漏气声,手中的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双手徒劳地抓向刺穿脖子的冰冷铁器,身体却已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寧煜面无表情地抽剑。鲜血顺著狭长的剑槽汩汩流下,在火光映照下,剑格上绵亘的纹路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流淌著妖异的红。
两具尸体倒在焦黑的土地上,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与焦糊味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寧煜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轻轻摆动剑尖,洒落一串血珠。
他握剑的手稳定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两剑只是拂去了剑上的尘埃。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比这燃烧的镇子更加令人窒息。
此处的动静已然惊动了附近几个正在“忙碌”的响马,他们纷纷惊愕地停下动作,看向这边。
寧煜一语不发地挑落董承泽马背上的包袱,一跃跳上马背甩动韁绳。
“律律律律——!”
马儿扬蹄嘶鸣,火光在他们身后拉出摇曳不定的影子,笼罩长街。
寧煜挥动长剑,以剑脊横拍马股,大喝一声: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