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一切事了当回梁山 截胡水浒:我家哥哥叫刘备
刚行至桥中央,刘备的目光忽地被桥头不远处,一堆乱石旁的景象吸引。
只见一个衣衫襤褸的身影,蜷缩在背风的石缝里。浑身裹著一层污雪和泥泞,若非那身影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几乎难以分辨是人是物。
那是个乞丐,而且是个极其悽惨的乞丐。
头髮板结如蓬草,沾满污垢和血痂。身上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依稀能看出是囚服的样式。早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淤痕。
有些地方甚至皮开肉绽,流著黄水。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脸,半张脸似乎被火烧过,皮肉焦黑翻卷。眼神空洞麻木,毫无生气。
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野绝地,这样一个垂死的乞丐,无异於被世界彻底拋弃的残渣。
刘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纵然见惯了乱世流离生民疾苦,眼前此人的惨状依旧让他心头沉重。
他並非迂腐的滥好人,深知江湖险恶。但源自骨子里的仁念,让他无法对如此触目惊心的苦难视而不见。
“吁!”刘备勒住了马。
“兄长?”
林冲和縻貹也停下,顺著刘备的目光看去。
縻貹皱紧了眉头,瓮声道:“哥哥,一个快冻死的乞丐罢了。这荒山野岭,怕不是被强人劫掠丟弃在此的?”
林冲则更显警惕,低声道:“此地险恶,此人出现得蹊蹺。兄长,小心有诈。”
他的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刘备沉默片刻,翻身下马。他缓步走向那蜷缩的身影,寒风吹动他頜下的微须。他在距离乞丐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温声问道:“这位…壮士?为何独自困守在此绝地?可需些吃食?”
那乞丐似乎被声音惊动,浑浊的目光落在刘备身上。充满了极致的麻木与死寂,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他嘴唇乾裂乌紫,微微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微弱喘息。
刘备心中惻隱更甚,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拔掉塞子,又对縻貹道:“縻貹兄弟,取些乾粮来。”
“哥哥!此地不宜久留!”林冲再次提醒,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无妨。”
刘备摆摆手,示意林冲稍安。他蹲下身,將水囊小心地凑到乞丐唇边,缓缓倾倒。
清凉的水流浸润了乾裂的嘴唇,那乞丐仿佛久旱逢甘霖。本能地贪婪吮吸起来,喉结剧烈地滚动。
餵了几口水,乞丐的喘息似乎平顺了一些。縻貹也递过来一块冷硬的粗麵饼。刘备接过,掰下一小块,泡软了,一点点餵给乞丐。
看著乞丐艰难吞咽的模样,刘备从怀中摸索了一下。他此行隨身带的散碎银钱不多,大部分金银都在縻貹背著的包袱里。
他掏出仅有的两块碎银子,约莫二两重,塞进乞丐那冰冷僵硬、沾满污垢的手中。
“某等尚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刘备的声音温和而带著歉意。
“这点银钱,你且收下。过了这飞云浦,向东不远或有村落。寻个大夫看看伤,买些热食,或能,寻条活路。”
他知道,以此人伤势之重,处境之惨,这二两银子或许只是杯水车薪。
但此刻,他只能做到这些了。
乞丐握著那两块带著刘备体温的碎银,独眼茫然地看著刘备温润中带著悲悯的面容。那麻木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澜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是握著银子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刘备轻轻嘆了口气,站起身。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此情此景,更添几分悲凉。
“贤弟,縻貹,走吧。”刘备不再多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匹。
“是,哥哥。”
林冲应道,目光最后警惕地扫过乞丐和四周。確认无异状,才翻身上马。
“哥哥心善,这乞丐怕是熬不过今晚了……”
縻貹也扛起巨斧,嘟囔了一句跟著上马。
三人再次催动坐骑,小心翼翼地通过了飞云浦石桥。身影很快消失在桥对岸的密林小径之中,马蹄声渐渐远去。
寒风依旧在峡谷中悽厉地呼啸,捲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蜷缩在乱石间的乞丐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那乞丐僵硬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他艰难地抬起那只握著银子的手,死死盯著掌心那两块小小的,在雪光下反射著微光的碎银。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嘶哑的呜咽。
他,正是昨夜在张都监大军和蒋门神突袭下,於快活林滔天大火与血腥屠杀中。凭藉对地形的熟悉,和手下心腹拼死掩护。侥倖从一条废弃沟渠中爬出,却又被蒋门神发现追杀。
最终身负重伤,坠入山涧激流才捡回半条命的——金眼彪,施恩!
家业尽毁心腹死绝,自身沦为比野狗还不如的废人……这血海深仇,已將他的灵魂彻底扭曲焚烧!
他死死攥紧了那两块碎银,这是他落难时候唯一的希望。適才也清楚地听到了,那三人最后的话语!
“回梁山……”
“哥哥心善……”
梁山!是梁山的人!
那个仁厚给他银子,看似是首领的。那个声音温润、双耳垂肩的人!
“若我施恩得活,当报恩公相助之恩!张蒙方,蒋忠!等我回来……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