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在史书上的形象，怕是要从佐命元勛变成权谋酷吏了。

“陛下……”

终於，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李世民抬头看去，是房玄龄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別说了，都別说了！”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李世民便猛地挥了挥手，阻止了他。

接著，只见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下方那些熟悉的面孔。

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

这些人，都是当年的亲歷者，也是那场政变的同谋。

“朕……”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好半天后，只见他走下丹陛，来到大殿中央，看著头顶的匾额，突然自嘲一笑：

“朕一直以为，只要朕做得够好，只要朕开创了盛世，天下人就会忘记那一天，忘记朕是如何登上这皇位的。”

“可这光幕，它不给朕留面子啊。”

说到这，只见李世民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魏徵。

“玄成，你告诉朕，告诉天下人，朕是不是好皇帝？”

闻言，魏徵也是抬起头来，看著眼前这个处於崩溃边缘的千古一帝，最终长嘆一声后，郑重地行了一礼道：

“陛下，功是功，过是过。”

“玄武门之血，是陛下的私德之亏；贞观之治，是陛下的公德之圣。”

“光幕所放，虽然残酷，却也是事实。”

“愿陛下能直面此事，不加掩饰，不加辩驳。”

……

平行世界，大明永乐年间。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內。

炉火烧得正旺，映照著朱棣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庞。

“好！好！好！”

此时，这位永乐大帝看完光幕后也是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大得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往下落。

下一秒，再也坐不住的他直接从龙椅上跳了下来，在大殿內来回踱著步，每一步都踩得咚咚作响。

“踢飞龟甲，如果不吉，就不干了吗？”

说完，只见朱棣猛地停下脚步，然后指著光幕对身旁那个一身黑衣，形容枯槁的老和尚姚广孝大笑道：

“少师你听听，你听听这话！”

“这话简直就是说到了朕的心坎里去了啊！”

“想当年朕在北平起兵的时候，多少人劝朕，说什么天时不利和名不正言不顺！”

“若是朕当时也信了那什么鸟卦，也优柔寡断，那这大明的江山现在还在那个只会读书的废物点心手里呢！”

听到朱棣的一番话，姚广孝也是依旧不紧不慢的盘著佛珠，然后微微一笑道：

“陛下，李世民是天策上將，陛下是燕王，皆是马上得天下的雄主。”

“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古今通理。”

“只是这李世民比陛下更难，因为他要面对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开国皇帝。”

“陛下当年靖难，打的是清君侧的旗號，面对的是侄子；”

“而李世民，那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亲爹的脖子上啊。”

“不错啊……”

朱棣闻言，也是嘆了口气，脸上的狂热稍稍退去了些许。

接著，只见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也是逐渐变得有些幽深了起来。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这话说得狠啊，可若是不狠，又怎么能坐得稳这把龙椅呢？”

“世人都说朕是篡位，得位不正，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其中的煎熬？”

“那种不得不反，不得不杀，最后还要背负一世骂名的滋味，太苦了。”

说完后，只见朱棣也是猛地转过身来，然后一把將腰间宝剑拔出，对著虚空中挥了一剑。

一时间，寒光四射！

“但是只要能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这骂名，背了又如何？”

“不仅如此，朕还要派郑和再下西洋，更要亲自征討漠北，让这后世之人看看，朕比那个正统的建文帝强上一万倍！”

【大明永乐皇帝朱棣打赏主播：永乐大典（全套原本）、漠北汗血马千匹！】

【这视频看得朕热血沸腾，起什么卦？如果不吉就不干了吗？说得太好了！朕这一生，就是不信命，就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李世民那句话更是喊出了朕的心声！另外，主播什么时候讲讲朕的靖难之役？朕当年在北平那一仗，可不比这玄武门差！】

……

平行世界，大秦，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端坐在黑色的龙椅上，一身玄衣与周围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他看完了视频，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父子相残，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闹剧而已。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开来：

“踢飞龟甲，有趣。”

“人定胜天，这倒是合了朕的胃口。”

“还有这长孙无忌，虽然看似文弱，但这临门一脚踢出个盛世大唐，也是个狠角色啊。”

说完，嬴政也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大殿的边缘，俯瞰著脚下的咸阳城。

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至於逼宫……”

想到这儿，嬴政的嘴角却是直接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做了，就要做得彻底。”

“哭什么？”

“既要当皇帝，又要当孝子，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这李世民虽然手段够狠，但这心还是不够硬啊。”

说到这，嬴政也是当即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地看向一旁的李斯。

“李斯。”

“臣在。”见状，李斯也是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你说，若是扶苏有这李世民一半的狠劲，朕的大秦会如何？”

闻言，李斯却是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不为什么，只因为这话问得太诛心了！

扶苏仁厚，这是天下皆知的，但也正是因为这份仁厚，让他与崇尚法家的始皇帝格格不入。

“这…公子扶苏仁德爱民，乃是守成之君。”最终，想了好半天后，李斯这才终於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