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琉璃镜与县令心 水浒:破局者
就在周奔心中开始有些焦躁时,那名进去通稟的衙役终於回来了,脸上带著一丝异色。
“县尊有请,隨我来。”
周奔心下稍定,道了声“有劳”,便跟著衙役迈步走进了县衙大门。
穿过前庭,绕过影壁,来到一处较为雅致的偏厅。
厅內布置简单,但桌椅茶几皆是实木,透著官家的体面。
一位穿著青色官袍、年约四十余岁、麵皮白净、留著三缕鬍鬚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在主位上,手边放著茶盏,目光带著审视和好奇,落在走进来的周奔身上。
这就是阳穀县令了。
周奔上前几步,依照记忆中的样子,行了一个更为正式的揖礼:“海外归客周奔,拜见县尊老爷。”
“嗯。”
县令微微頷首,声音不高,带著官腔,“听衙役说,你是海外归来,通晓异域之术,还有奇珍欲献於本官?”
“正是。”
周奔直起身,目光坦然地对上县令的视线,“在下幼时隨商船漂流海外,辗转多方异域,所见风土人情、物產技艺,与中土大不相同。近日归来,见故土山川,心有所感,又观星象似有微澜,故特来拜会明府,或有芻蕘之见。”
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將自己定位成一个见过世面、有些本事的海外归客,既解释了来歷,又抬高了身价。
县令抚著鬍鬚,不置可否:“哦?海外风土,倒是稀罕。你且说说,都有何不同?”
周奔心中早有腹稿,他不能说得太超前,也不能完全胡诌。
他选取了一些宋代可能略有耳闻但知之不详的区域,结合后世的地理知识,简要描述了热带雨林的茂密、沙漠的浩瀚、极地的冰雪,以及一些奇特的动植物。
他言语清晰,描述生动,偶尔引用一两句似是而非的“海外古籍”佐证,显得言之有物。
县令起初只是隨意听著,但渐渐坐直了身体,眼中好奇之色越来越浓。
周奔所说的许多事物,確实闻所未闻,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但又逻辑自洽,不似凭空编造。
“……海外竟有如此奇景异兽,真是令人惊嘆。”
县令听完,不由得感慨了一句,对周奔的態度明显认真了许多,“周先生见闻广博,果然非同一般。”
“县尊过奖。”
周奔谦逊了一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该上主菜了。
他话锋一转,“在下漂泊时,曾於一处极西之地,偶得一件小玩意,虽不珍贵,但製作精巧,或可堪一玩。”
说著,他在县令和旁边侍立衙役好奇的目光中,解下了背后的战术背包。
打开背包,他小心翼翼地,从最內层的保护隔袋里,取出了那面用软布包裹著的物件。
他缓缓揭开软布。
一道炫目的光芒瞬间在略显昏暗的偏厅中亮起。
那是一片巴掌大小,光洁无比,边缘镶嵌著银色金属薄边的——玻璃镜。
北宋时期已有玻璃,但多为色彩浑浊的琉璃器,如此纯净透明、背后镀银、光可鑑人的平板玻璃镜,绝对是超越时代的產物。
周奔將镜子双手奉上。
县令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近几步,从周奔手中接过了那面镜子。
当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时,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僵住了。
清晰!
太清晰了!
镜面中映出的,是他自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每一根鬍鬚,每一丝皱纹,甚至官帽下的髮丝,都纤毫毕现,比他平日里用的模糊铜镜清晰了何止百倍!
那感觉,就像是另一个自己,被封印在了这晶莹剔透的薄片之中。
县令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仔仔细细地端详著镜中的自己,脸上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迷恋。
“这……此乃何物?竟能……竟能如此……”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有些变调。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县令夫人也在丫鬟的陪伴下,好奇地来到了偏厅门口。
她一眼就看到了县令手中那闪耀著异样光芒的物件,以及自己丈夫那失態的神情。
“老爷,这是……”
夫人走了进来。
县令如梦初醒,连忙將镜子转向夫人:“夫人,你快来看!快来看这海外奇珍!”
县令夫人疑惑地凑近,当她的脸庞出现在镜中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镜中那张保养得宜、但终究岁月留痕的脸,是如此清晰,连眼角细微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从未如此真切地看清过自己的模样。
“天吶……这……这宝物……”
夫人眼睛瞪得老大,脸上瞬间涌上激动和狂喜的红晕,她几乎是抢一般从县令手中拿过镜子,爱不释手地左照右照,手指轻轻抚摸著光洁的镜面,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彩。
对於这个时代的女性,尤其是官宦家眷,一面如此清晰的镜子,其诱惑力是致命的。
县令看著夫人欣喜若狂的样子,又看了看那面神奇无比的镜子,再看向周奔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的审视和好奇,彻底被一种混合著敬畏、热切甚至是討好的神色所取代。
“周先生!”
县令的声音充满了激动,“此等稀世奇珍,先生竟……竟捨得赠与下官?”
周奔微微一笑,知道时机成熟了。
他平静地说道:“宝物赠予识家。此物虽巧,也不过是一面镜子罢了。能入县尊与夫人法眼,是它的荣幸。在下漂泊归来,身无长物,唯有些许海外见闻与这微末之技,若能对县尊、对阳穀百姓略有裨益,便不负此行了。”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县令,表明了自己“有用”,又显得淡泊名利。
县令闻言,更是心花怒放,连忙上前亲自拉住周奔的手,热情地让他坐下:“先生太过谦了!有此奇术,何愁不能立足?先生若不嫌弃,便请在馆驛安心住下,让本官略尽地主之谊!日后还要多多向先生请教这海外奇闻与……与诸般奇巧之术!”
他特意强调了“诸般奇巧之术”,眼神热切地扫过那面镜子,意思不言而喻——这东西,还有没有?或者,还能不能造出別的?
周奔心中彻底安定下来。
第一步,成了。
他顺势起身,再次拱手:“既然如此,周某便叨扰了。日后定当竭尽所能,为县尊分忧。”
“好!好!周先生真是爽快人!”
县令哈哈大笑,立刻吩咐衙役,“快!带周先生去馆驛,安排上房,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是!”
衙役恭敬应声,看向周奔的眼神也充满了敬畏。
周奔在衙役的引领下,离开了偏厅。
身后,还能听到县令夫人对著镜子不住的惊嘆声和县令志得意满的笑声。
他跟著衙役,走在返回前庭的路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涌动。
靠著一面廉价的现代玻璃镜,他成功地撬开了阳穀县权力核心的大门,获得了官方的庇护和一层神秘的光环。
这层身份,就是他接下来插手武大郎之事,面对西门庆乃至更多未知危险的,第一块盾牌,也是第一把钥匙。
时间紧迫。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必须在明天之前,解决所有隱患。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