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市井眼与小人情 水浒:破局者
鄆哥小心翼翼地把竹篮放在墙角,然后半个屁股挨著凳子坐下,腰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紧张。
周奔给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鄆哥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不敢当,不敢当,客官您太客气了。”
“不必拘礼。”
周奔自己也倒了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鄆哥,“怎么称呼?”
“小的姓乔,家里排行老大,街坊都叫小的鄆哥。”
鄆哥连忙回答,偷偷抿了一小口酒,辛辣的口感让他齜了齜牙,但脸上却露出享受的表情。
这酒楼里的酒,可比他平时喝的浊酒好多了。
“鄆哥。”
周奔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名字,“我姓周,单名一个奔字。刚从海外回来不久。”
“海外?”
鄆哥眼睛一亮,好奇心压过了紧张,“周大官人是从那听说书先生讲的,有巨鯨和大珊瑚的海外回来的?”
“差不多吧。”
周奔没有详细解释,转而问道,“在这阳穀县,卖梨生意如何?”
“唉,混口饭吃罢了。”
鄆哥嘆了口气,诉苦道,“好的时候能赚个几十文,不好的时候,一天也开不了张。这县里人多,但捨得花钱买零嘴儿的也不多……”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周奔的脸色。
周奔静静地听著,偶尔问一两句关於阳穀县风土人情、市井人物的问题,显得像是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兴趣。
酒菜很快上齐。
周奔动了几筷子,便不再多吃,主要看著鄆哥吃。
鄆哥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几杯酒下肚,又见周奔態度隨和,便渐渐放开了,吃得满嘴流油,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他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酒菜了。
酒足饭饱,鄆哥打著饱嗝,脸上泛著红光,对周奔的戒心几乎降到了最低,话也更多了起来。
周奔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看似隨意地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与县尊大人,有些交情。”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惊雷,在鄆哥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嘴里的肉差点掉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道:“县……县尊老爷?周大官人您……您认识县太爷?”
“嗯。”
周奔点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初来乍到,蒙县尊不弃,在馆驛暂住。”
馆驛!
那可是官方接待贵宾的地方!
鄆哥看向周奔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諂媚变成了真正的敬畏,甚至带著一丝恐惧。
能住在馆驛,和县令有交情,这位周大官人的来头,比他想像的还要大得多!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坐姿更加端正,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周奔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威”已经立下了。接下来,是“恩”和“利”。
“我略通一些医术,海外学的,与中土之法颇有不同。”
周奔继续说道,给自己安插了一个合理的技能,“初到贵地,人生地不熟,想找个人帮忙跑跑腿,打听些市井间的消息,比如……哪家药铺的药材地道,哪条街巷住了些什么人,有无什么异常之事。”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鄆哥脸上:“我看你机灵,又是本地人,想將这差事交给你。不需要你做什么危险的事,只需平日留个心眼,將听到看到的一些趣闻琐事,告诉我便可。每日我给你三十文钱,如何?”
三十文!
鄆哥的心臟猛地一跳!
这差不多是他卖梨生意好时一天的收入了!
而且这是固定的,风雨无阻!
只需要传传消息,不用风吹日晒地叫卖!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要晕过去。
“愿意!小的愿意!”
鄆哥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连连点头,“周大官人您放心,小的別的不行,就是耳朵灵,眼睛尖,这阳穀县大大小小的事,您想问什么,小的保管给您打听清楚!”
“很好。”
周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他知道,鱼上鉤了。
他话头看似隨意地一转,问道:“我今日閒逛,好像路过一条叫什么……紫石街的?那街上可有什么趣事?”
“紫石街?”
鄆哥现在对周奔是有问必答,脑子飞快转动,“那条街还算清净,住的多是些寻常人家。对了,街口有个卖炊饼的武大郎,个子矮,人挺老实,他家的炊饼味道不错。对面开著个茶坊,是王婆开的……”
他努力搜刮著关於紫石街的记忆。
周奔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哦?武大郎……我好像听说过,他是不是有个挺厉害的兄弟?”
“您是说武松武二郎?”
鄆哥来了精神,“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好汉!不过好像去外地公干了,还没回来。”
周奔点点头,顺著他的话说道:“既然是好汉的兄长,想来也是本分人。他那对门王婆的茶坊,生意如何?”
“王婆啊……”
鄆哥撇了撇嘴,压低了些声音,“那老婆子,精得很,一张嘴能说会道,专会牵线搭桥……咳咳。”他似乎意识到说多了,赶紧剎住话头,訕訕地笑了笑。
周奔心中冷笑,知道鄆哥暗示的是什么。他没有深究,而是直接下达了指令:
“这样吧,鄆哥。从明日起,你帮我多留意一下紫石街,特別是武大郎家和对门王婆茶坊的动静。”
他语气严肃了几分,“若看到有生面孔,尤其是看起来不像普通百姓的男子频繁出入王婆茶坊,或者武大郎家有什么异常,比如爭吵、闭门不出之类,立刻到馆驛告诉我。”
他盯著鄆哥的眼睛:“这件事,要悄悄进行,不要声张,更不要被王婆或者其他人察觉。明白吗?”
鄆哥虽然不明白周奔为何对武大郎和王婆这么感兴趣,但看在每天三十文钱的份上,他毫不犹豫地拍著胸脯保证:“周大官人您放心!小的明白!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那王婆要是有什么猫腻,绝对逃不过小的这双眼睛!”
“好。”
周奔满意地点点头,从怀里数出三十文钱,推到鄆哥面前,“这是今天的。”
看著黄澄澄的铜钱,鄆哥眼睛都直了,一把抓过来,紧紧攥在手心,感受著那坚实的触感,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谢周大官人!小的一定尽心尽力!”
周奔站起身:“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明日此时,还是这里,向我匯报。”
“是是是!小的记下了!恭送大官人!”
鄆哥连忙起身,点头哈腰地將周奔送出雅间,一直送到酒楼门口,目送著周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兴奋地蹦了一下,揣著铜钱和那块还没焐热的银子,美滋滋地收拾自己的梨篮子去了。
走在回馆驛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
周奔的心情却没有丝毫放鬆。
眼线已经布下,鄆哥这张牌,虽然微不足道,但在市井之中,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现在就像一张蛛网的中心,开始伸出第一根丝线,试图捕捉那即將发生的血腥风暴的微弱徵兆。
明天。
最关键的一天。
他必须拿到更確切的证据,或者,找到直接介入的契机。
脑中的《水滸英雄谱》沉默而冰冷,但那猩红的预警,却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距离毒发,还有不到十二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