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金蝉脱壳(上)  水浒:破局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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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胜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先生思虑周全。武都头那边,確需安抚。贫道可遣一稳妥『灵物』,將信送至清河县衙左近,再託梦於武都头信使装扮,引导其取信。只是此法耗费心神,且需先生贴身之物一件,以增强感应关联。”

周奔从怀中取出一枚普通的铜钱——这是他从阳穀带出,日常所用的:“此物可好?”

公孙胜接过铜钱,握在掌心感应片刻,点头:“可。”他又道,“先生既写信,便请吧。贫道需借先生笔墨气息一用。”

周奔早有准备。

刘唐取来的物资里有纸笔,虽粗糙,但能用。

他在破败的供桌上铺开纸,磨墨,提笔书写。

刘唐站在一旁,看似隨意,实则目光紧紧盯著笔尖。

信的內容果然如周奔所言,全是家常话。

问候武松,说自己在外访友,偶遇故交,受邀协助处理一桩商事纠纷,涉及隱私,不便细说,需一两个月方回。

让武松安心当差,勤练武艺,勿要以他为念。

落款是“兄周奔字”。

字跡工整平稳,语气自然。

刘唐粗通文字,看完没发现任何问题。

公孙胜也扫了一眼,目光在信纸几个不起眼的摺痕处停留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周奔將信纸吹乾,仔细折好,没有装入信封——这荒山野岭也没有信封。

他將折好的信和那枚铜钱一起递给公孙胜。

公孙胜接过,走到正殿中央,面对残破神像,盘膝坐下。

他將信纸和铜钱置於身前,双手掐诀,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不可闻。

刘唐示意周奔退开些。

周奔退到偏殿门边,看著公孙胜施法。

只见那道长周身似乎有极淡的气息流转,地上的信纸无风自动,微微起伏。

那枚铜钱则隱隱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微光。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公孙胜缓缓收势,睁开眼睛,脸色略显苍白。

“信已附灵。三日內,武都头当能『偶然』得之。”

他声音有些疲惫。

周奔躬身:“多谢道长。”

是夜,山风格外大,吹得破庙窗欞呜呜作响,如同鬼哭。

三人在正殿燃起一小堆篝火,围坐取暖。

周奔用树枝拨弄著火堆,忽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閒聊:“此番劫了生辰纲,虽得了泼天富贵,却也成了官府眼中钉,肉中刺。天下虽大,何处才是长久安身之所?”

刘唐正在啃一块肉乾,闻言含糊道:“有了钱,哪里去不得?找个偏僻州县,买田置地,做个富家翁,岂不痛快?”

公孙胜微微摇头:“刘唐兄弟想得简单了。此案牵连蔡京,官府必不会善罢甘休。纵使隱姓埋名,也难保不被顺藤摸瓜。富家翁,怕是做不安稳。”

周奔看向公孙胜:“道长见识深远。依道长看,何处可安身?”

公孙胜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缓缓道:“需得一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府力所不及之处。进可呼应,退可蛰伏。”

“我倒是曾听闻一处。”

周奔语气隨意,“山东济州管下,有一水乡,唤作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中间是宛子城、蓼儿洼。那湖盪港汊数千条,四方环绕,儘是深芦苇盪。据说如今被一伙强人占据,但即便官府,也奈何不得那等水泊天险。”

刘唐眼睛一亮:“梁山泊?俺也听过!是个好去处!”

公孙胜却是深深看了周奔一眼:“先生对梁山泊,似乎颇为了解?”

“道听途说罢了。”

周奔淡淡道,“只是觉得,若有心避祸,那等水泊环绕、港汊纵横之地,正是天然屏障。若能有一支精通水战的队伍,据险而守,纵有千军万马,也难施展。”

刘唐兴奋起来:“先生说得对!阮家兄弟就是水里蛟龙!要是能去梁山泊,拉起队伍,岂不快活!”

公孙胜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拨动火堆。

周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山中见闻。

但种子已经撒下。

之后两日,周奔依旧平静。

他时常在庙前空地上活动筋骨,练习那套粗浅的拳脚——这是他有意展示给刘唐和公孙胜看的,一个“略通武艺的文人”该有的样子。

更多时间,他待在偏殿,用树枝在地上写画,然后抹去。

他在推演。

推演官府可能的搜查路径,推演晁盖等人的心態变化,推演何涛的侦查思路,推演自己脱身的每一个细节。

那块被他留在黄泥岗巨石缝中的碎银,是他计划的关键一环。但那需要时机。

他需要让何涛的侦查,以一种“自然”的方式,接近那块碎银,但又不能直接指向自己。

他需要引导,但又不能留下人为痕跡。

这需要耐心,更需要对人心和局势的精准把握。

他也在观察刘唐和公孙胜。刘唐直率,警惕性更多是对外。

公孙胜深沉,那双眼睛似乎能看到很多,但似乎也有其局限——他对道法玄通自信,对人心鬼蜮却未必算尽。

第四天下午,刘唐外出带回消息时,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何涛那廝,查到白胜了。”

刘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寒意。

周奔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哦?如何查到的?”

“那赌鬼!”

刘唐啐了一口,“得了赏钱,忍不住去赌,输红了眼,跟人吹牛,露了財,被人告到何涛那里。已经拿了,正在大牢里拷问。”

公孙胜眉头微皱:“白胜知道多少?”

“他知道的不多,只认得晁天王、吴学究和俺。”

刘唐道,“但他扛不住大刑,迟早要招。此地不宜久留了。吴学究传话,让我们今夜子时,转移至备用地点,在南山鹰嘴崖下匯合。”

周奔心跳微微加快。

机会来了。

官府的压力,逼迫晁盖集团必须再次移动。移动,就意味著可能出现破绽,也意味著监视的链条可能出现鬆动。

“我们何时动身?”

周奔问。

“入夜就走。”

刘唐看了看天色,“道长,你看?”

公孙胜掐指算了算,点头:“子时前抵达即可。入夜后动身,趁夜色掩护。”

周奔不再多说,回到偏殿,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只是寻常收拾行李。

但在那件换洗衣物的夹层里,他悄悄塞入了一小包东西——那是他这几天利用外出方便时,偷偷採集、简单处理的几种草药粉末混合而成的。

不是毒药,但燃烧会產生浓烟和刺鼻气味。

在他的鞋底暗格,检查了那截薄而锋利的铁片。

在他的袖袋,確认了那包石灰粉和几个自己削制的、一头尖锐的木钉。

最后,他摸了摸怀中那几个小瓷瓶。

迷药、解药,都在。

他闭上眼睛,將接下来几个时辰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在脑中最后预演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

只等夜色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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