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蝉脱壳(下) 水浒:破局者
周奔不再停留,转身,朝著西方——真正的逃离方向,全力奔去。
这一次,他將伏虎之力催动到当前能承受的极限。
双腿肌肉賁张,每一次蹬地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身影在林木间几乎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耳边风声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
他必须在天亮前,儘可能远离东溪村和山神庙的范围,进入相对安全的区域。
山林仿佛无穷无尽。
黑暗中,他不时需要跃过沟壑,避开突然出现的断崖,在密不透风的荆棘丛中寻找缝隙。
衣服被划破,皮肤被割出道道血痕,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前方,心中只有那个匯合点的方位——景阳冈附近,武松约定的那片密林。
不知奔行了多久,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周奔的速度慢了下来。长时间的极限奔跑,即便有伏虎之力支撑,体力也消耗巨大。
他找到一处隱蔽的岩缝,钻了进去,背靠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著。
汗水早已湿透衣背,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取出水囊,小心地抿了几口,又嚼了点硬邦邦的乾粮。
耳朵始终竖著,捕捉著山林间的异动。
还好,除了早起的鸟鸣和风声,没有追兵的跡象。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感觉体力恢復了一些,周奔再次出发。
这次他不再狂奔,而是保持一种既能快速前进又能节省体力的节奏,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四周。
天亮之后,危险係数倍增。
果然,在翻过一道山樑,靠近一处下山的小路时,他听到了人声。
“……仔细搜!何观察有令,任何可疑痕跡都不能放过!”
“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影……”
“少废话!那边草丛看看!”
周奔立刻伏低身体,藉助茂密的灌木丛遮掩,悄然移动,绕开了那队大约五六人的官兵巡哨。
他能看到那些官兵穿著济州府的公服,脸上带著不耐烦和疲惫,搜查得並不十分认真,但终究是障碍。
避开这队巡哨后,他更加小心,儘量远离可能被设卡或巡逻的路径,专挑最难走的野径。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
周奔躲在一片阴凉的山坳里休息,顺便处理了一下身上较深的伤口。
他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包扎,又嚼碎了几种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药敷上。
下午,他继续赶路。
沿途又避开了两波官兵,有一次几乎迎面撞上,他不得不钻进一个腥臭的野猪窝里屏息躲藏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官兵骂骂咧咧地离开。
黄昏时分,他终於遥遥望见了那座熟悉的山岗轮廓——景阳冈。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精神却是一振。
景阳冈东侧,有一片连绵的、人跡罕至的老林子,那里就是他和武松约定的接应点。
他打起最后的精神,朝著那片密林潜去。
越是接近,他越是谨慎。
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故?
或者,武松是否真的如期而至?
靠近林子边缘时,他停了下来,蹲在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面,仔细观察。
林子寂静,暮色渐浓。
就在他准备发出约定好的、模仿布穀鸟叫的暗號时——
左侧不远处,一株老松树的阴影忽然动了动。
一个魁伟如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了出来。
他穿著寻常的灰布衣裳,但那股精悍迫人的气势,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脸上带著急切和担忧,目光如电,扫视著周奔藏身的方向,压低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
“兄长?可是兄长?!”
正是武松!
周奔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立刻从藏身处走出,虽然衣衫襤褸,满面尘灰,身上还有血跡,但腰杆挺得笔直。
“二郎!”
周奔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笑意。
武松看到周奔的模样,虎目一红,一个箭步衝上前,双手抓住周奔的肩膀,上下打量,声音都哽咽了:“兄长!你……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时日,小弟日夜悬心!收到你那封没头没尾的信,更是焦躁!你……你可安好?这些伤……”
“无妨,皮外伤。”
周奔拍了拍武松铁钳般的手臂,心中一暖,“此地不宜久留,边走边说。”
武松重重点头:“兄长跟我来!小弟探好了一条隱秘小路,直通阳穀,沿途僻静,少有官兵。”
他当先引路,对这片山林果然熟悉无比,专挑那些兽径和陡峭难行之处。
周奔紧跟其后。
路上,周奔简略说了自己被“请”去协助一伙江湖朋友处理一桩棘手的“货物”,其间发生变故,不得不设法脱身,其中凶险一语带过。
武松听得拳头紧握,眼中杀气时隱时现,但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兄长放心,既然回来了,一切有小弟!”
武松咬牙道,“大哥在家中亦是担忧不已,只是不敢声张。我们悄悄回去,先在家中地窖暂避,待风头过去再说。”
两人脚程极快,武松又刻意避开可能有人的地方。
入夜后,他们终於绕到了阳穀县城的侧面,从一段年久失修、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城墙缺口处,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城。
紫石街,武大郎的院落。
武松有钥匙,轻轻打开后门,两人闪身而入。
院內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武松引著周奔,径直走到厨房角落,移开一个沉重的醃菜缸,露出下面一个隱蔽的木板盖。
掀开木板,是一个仅容一人下去的狭窄地窖入口。
“兄长,委屈你先在此暂歇。我去叫大哥。”
武松低声道。
周奔点点头,顺著木梯下到地窖。
里面不大,但有通风口,堆著些杂物,还算乾燥。
很快,上面传来急促轻微的脚步声,以及武大郎压抑著激动的低呼:“二郎!周先生……周先生真的回来了?”
木板再次被掀开,武大郎那张满是担忧和惊喜的脸出现在洞口,手里还端著一盏小油灯。
他看到窖底虽然狼狈但眼神清亮的周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周先生!你可算平安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武松也跳了下来,將木板重新盖好。
昏暗的油灯光晕中,兄弟二人围著周奔,脸上是毫不作偽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周奔看著他们,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於稍稍鬆弛。
金蝉脱壳,第一步,成功了。
他从那场足以席捲一切的滔天巨案中,抽身而出。
暂时安全了。
但周奔知道,风波远未平息。
何涛在追查,晁盖等人或许在猜疑,那十万贯生辰纲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仍在缓缓转动。
而他,需要利用这难得的喘息之机,理清头绪,巩固根基,为下一步更惊心动魄的博弈,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