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祸水东引(上) 水浒:破局者
片刻后,老衙役出来:“周先生,县尊有请。”
周奔道谢,迈步进了县衙。
穿过前院,来到二堂。
堂內,县令正与主簿对坐,桌上摊著些帐册。
县令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烦心。
见到周奔进来,县令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周先生来了!快请坐。前些日子听说先生外出访友,可还顺利?”
周奔行礼落座,神色略显凝重:“多谢县尊掛怀。访友倒是顺利,只是……回来的路上,听闻了惊天大案,心中著实不安,故特来求见县尊。”
县令闻言,也收敛了笑容,嘆口气:“先生说的是黄泥岗劫案吧?唉,真是无法无天!连蔡太师的生辰纲都敢劫,这伙强人简直是丧心病狂!如今济州府行文严查,本县也是压力甚大啊。”他挥挥手,主簿识趣地收起帐册,退了出去。
堂內只剩下县令和周奔二人。
周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县尊,此案非同小可。学生一路行来,听到不少风声,心中有些疑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县令正为此事烦恼,闻言立刻道:“先生但说无妨!先生才智过人,前番协助本县断案,本官记忆犹新。有何见解,儘管直言!”
“那学生就斗胆了。”
周奔沉吟道,“学生听闻,劫匪行事周密,用药巧妙,绝非寻常毛贼所为。济州府行文中,屡次提及梁山泊……学生对此,有些浅见。”
“哦?先生对梁山泊也有了解?”
“略知一二。”
周奔道,“梁山泊方圆八百余里,港汊纵横,芦苇密布,地势极其险要。盘踞其上的王伦一伙,虽名声不彰,但占据此地时日不短,根底绝非寻常山贼可比。他们控制水路,消息灵通,且拥眾数百,完全有能力策划並实施如此规模的劫案。”
县令摸著鬍鬚,若有所思:“先生是说……此案真是梁山贼寇所为?”
“学生不敢妄断。”
周奔语气谨慎,“但有几处蹊蹺,可供县尊参详。其一,劫案发生在黄泥岗,虽属鄆城地界,但距梁山泊水路並不算遥远。其二,劫匪手法老练,准备充分,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梁山泊贼寇盘踞已久,最有可能具备此等能力。其三,学生听闻,劫案发生后,王伦突然紧闭寨门,约束部眾,颇有几分心虚避嫌之意。若真与他无关,何须如此?”
县令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有理!先生分析得有理!本官之前也觉得,寻常贼人哪有这般胆量和本事!必是梁山这等大寇无疑!”
周奔却又话锋一转:“不过,这也只是学生基於听闻的推测。或许还有其他可能。只是……”他面露忧色,“县尊,学生更为担忧的,是阳穀县本身。”
“此话怎讲?”
“阳穀虽是小县,但地处要衝,往来商旅不少。”
周奔神色严肃,“若此案真是梁山贼寇所为,他们劫得如此巨款,下一步会如何?是龟缩水泊,还是趁势扩张?若是后者,临近州县,恐怕都不得安寧。阳穀县离梁山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难保不会被其视为渗透或劫掠的目標。”
县令脸色一变:“先生言之有理!这……这可如何是好?”
“学生以为,当未雨绸繆。”
周奔沉声道,“其一,应立即加强城防,检修器械,增加巡守兵丁,尤其夜间,需加倍警惕。其二,严查四门,对往来人员,特別是生面孔、携带货物者,要仔细盘问,查验路引文书。其三,暗中排查县內客栈、车马行、码头,看看近日是否有形跡可疑、或自称来自水泊方向的陌生人落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四,也是最要紧的,需在县內张贴告示,晓諭百姓,提高警惕,发现可疑人事物及时报官。同时,也要警告那些可能与梁山有勾连的宵小,官府已高度重视,莫要自误。如此,既能防患於未然,也能向州府表明我县积极协查的態度。”
县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愁容渐去,换上了决断之色:“先生所言,句句在理,皆是老成谋国之言!就按先生说的办!城防盘查之事,本官即刻吩咐县尉与朱、雷二都头去办。至於告示……”他看向周奔,“先生文采斐然,不知可否代为草擬一份?既要警示百姓,又要震慑宵小,还需表明我县协查之决心。”
周奔起身拱手:“县尊信任,学生敢不从命?定当尽力。”
“好!笔墨伺候!”
县令高声吩咐。
很快,文房四宝送来。
周奔略一思索,便提笔蘸墨,在纸上书写起来。
他写得不快,字跡工整有力。
告示內容,先是严厉谴责劫掠生辰纲的罪行,申明官府追查到底的决心。
接著,话锋一转,指出根据目前线索,此案极可能与梁山泊贼寇有关,要求全县军民提高警惕,严防梁山势力渗透。
然后,列出加强城防、严查四门、鼓励举报等具体措施。
最后,警告潜藏境內的不法之徒,勿要与梁山勾连,否则严惩不贷。
通篇措辞严谨,立场鲜明,將怀疑的矛头牢牢指向梁山泊。
写罢,周奔双手呈给县令。
县令仔细看了一遍,拍案叫好:“好!写得好!言辞有力,条理清晰!就以此稿,著书吏誊抄多份,即刻张贴四门及城內要道!”他看向周奔的目光,充满了讚赏和倚重,“周先生真乃本县之栋樑!此事过后,本官定要重重酬谢先生!”
周奔谦逊道:“县尊过誉了。此乃学生分內之事。能为地方安寧略尽绵力,是学生的荣幸。”
从二堂出来,已是午后。
阳光有些刺眼。
周奔缓步走出县衙,脸上依旧平静。
他能感觉到,身后县令的目光,以及衙役们投来的、带著几分敬畏的眼神。
他知道,这把火,已经借县令之手,彻底点燃了。
告示一旦贴出,“梁山泊劫取生辰纲”就不再只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是阳穀县官方的正式怀疑和警告。这个消息会像风一样传开,传到济州府,传到何涛耳中,也会传到……梁山泊。
王伦会如何反应?
晁盖、吴用得知后,又会作何打算?
而他自己,则在这场悄然掀起的风浪中,成功地退后一步,披上了一层“忠於职守、智谋出眾”的保护色。
祸水东引,第一步,完成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朝著紫石街的方向走去。
街角,已经开始有衙役在张贴墨跡未乾的新告示。
路人好奇地围拢过去,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梁山泊?真的是梁山贼人干的?”
“官府都出告示了,还能有假?”
“哎呀,这可不得了,得小心门户……”
周奔从议论的人群旁走过,身影融入街道的人流中,不起眼,却又仿佛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