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戏子 剑酒
那戏子却不说话,嘻嘻一笑手腕一翻,变戏法似地抖开一柄摺扇,扇面雪白,上面龙飞凤舞写著四个墨字:及时行乐。
他摇头晃脑,唱腔开口,声音清亮:“大方是好习惯啊!小兄弟!做人怎么能不大方呢?要不然结交不到善缘啊!”
冯鹤洲眉头微蹙,沉声问:
“不知阁下是谁?”
周青瓷惊魂稍定,从冯鹤洲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多於害怕,抢著问:“你是戏班子里的人吗?脸上画得真白!”
那白脸戏子闻言,哈哈哈一笑,扇子“啪”地合拢,又“唰”地展开,往脸前一挡,再移开时,那张脸谱竟已变成了黑色,唯嘴角两点猩红,滑稽诡异。
“阁下?哪称得上什么阁下?”
“不过只是一个戏子罢了!还是这小姑娘聪明,叫我小三就好,是戏班子里的,比较喜欢逗小孩玩儿。见你们这么有趣,就想著认识一下。”
他说话时,目光在周青瓷那红扑扑的小脸上扫过,又看了看冯鹤洲那戒备的神情,忽然嘆了口气。
“你们是来看戏的吧?”
小三问。
冯鹤洲点了点头。
“来来来,跟我来,我带你们找个好位置!”
小三很是热情,转身引路。他似乎在人群里极有办法,三绕两绕,就带著冯鹤洲和周青瓷挤到了戏台正前方一家茶馆门口。
这茶馆门面开阔,戏台就搭在茶馆大堂里,此时台下已是座无虚席,连门口都站满了踮脚张望的人。
锣鼓鐃鈸敲得正响,台上一对男女角儿,男的身穿霸王靠,威武雄壮,女的虞姬扮,悽美绝伦。
小三领著二人站在茶馆门槛边,视野开阔。他指著台上介绍:
“这齣戏,名叫《霸王別姬》,讲的是古时候那位武道祖师,霸王项鼎的故事。”
“霸王项鼎?”
周青瓷眨巴著眼睛舔著糖画:“是仙人吗?”
“是嘞!”
小三点头,语气唏嘘:
“那可是武道最厉害的人物,儿时就力能扛鼎,气吞山河,算得上是仙神一般的人物了。只可惜啊,后来被那两位以智谋著称的兵仙谋圣联手做局,困在垓下,英雄末路,早早西去。要不然,以他的能耐,如今怎么说也该是和开创儒家的那位祖师爷平起平坐的存在。”
周青瓷似懂非懂,但还是跟著点了点头,目光被台上虞姬淒婉的舞姿和唱腔吸引。
冯鹤洲却未沉浸戏中,他眼角余光始终留意著身旁这个自称小三的戏子。此人行为跳脱,言语戏謔,他心里的警惕难以消除。
小三似乎察觉到了冯鹤洲的视线,侧过头,黑脸谱上笑容些莫测。
“小兄弟,对我小三怎么还这么警惕干什么?”
“要相信,这世界上啊,还是好人多。”
说著,他手腕一翻,將那柄写著及时行乐的摺扇併拢,递到冯鹤洲面前。
“喏,这个送你。拿著,天天开心哦!”
不等冯鹤洲回应,他已將扇子塞进冯鹤洲手里,隨后像个真正的戏班丑角那样,对二人挤了挤眼睛,身子一矮,灵活得像条泥鰍,钻入拥挤的人潮,三晃两晃,便消失在通往戏台后场的帘幕方向。
冯鹤洲握著那柄还有些许温热的摺扇,愣了一下。周青瓷的注意力全在台上虞姬自刎的悲壮情节里,看得眼圈微红,並没太在意小三的离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鹤洲,青瓷,该走了。”
冯鹤洲回头,见断墨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们身后,似乎已办完了事。
“先生。”
冯鹤洲应了一声,周青瓷还有些依依不捨,回头望了望那余音绕樑的戏台,又看了看手里只剩小半的龙形糖画。
三人隨著散去的人流,缓缓向市场外走去。冯鹤洲下意识地展开了手中那柄摺扇。
只见雪白的扇面上,哪里还有什么及时行乐四个字?
取而代之的是:
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