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Lazarus 復活 出赛博记2135
沙尘漫天,细碎的小型龙捲在这片火红色的荒漠上漫步,密布的橘黄色的圆锥尖顶探出布满砂石的地表,黑褐色的条纹缠绕其间,形如异星人的古城,却寥无人跡。来自深空的信號降临到此地,在某一座偽装的小山上驻留,隨后穿过古老的岩层,抵达它的目的地。
黑暗与寂寥中穿过一阵嗡鸣,地下的深井逐次亮起光芒,照亮了隱藏在最深处的复杂设备。
设备缓缓运转,冷气溢散间,一个脏黄色的透明缸体缓缓显露,其中悬浮著一个陶瓷质感的深色机械。它缓慢地运作著,管路泵动,气泡连绵,就像心跳与呼吸。
一连串的指示灯闪烁过后,深色的休眠维生机械被固定住。阀门旋转,机体泄压,隨后向两侧开启,裸露出腔內被碳纤维笼体支撑著的,残缺的大脑。
这颗大脑密布著深入其中的数据接口,表层的透明薄膜间可见细密的金色迴路,机械小心翼翼地在缺损位置上安置半面仿生物质的晶片,严丝合缝。
一个颅型容器在脑的外围合拢,容器外漂浮伸展著道道仿生神经束,隨著下方澄清液体的缓缓注入,神经束在界面上轻轻扭动。
液体的界面漫过容器,盛有大脑的容器缓缓地仰起角度,黑色材质的前颅骨如同面具一般恰如其分地落在其上。几只神经束穿过眼眶,抓住下落义眼的末端。其中最粗壮的神经束深入银白金属质感的脊柱腔內,再从两侧生长出细微的枝节。
漆黑的纳米机械缓缓攀附向碳纳米管构成的网格,匯聚成漆黑的骨架。
一颗跳动著的,鲜活的心臟,像深海中的王乌贼一般,串联著仿生腺体,游到骨架中心,將一条条血管接入到预定的轨道。透明的半机械胸腔在它外侧接驳合拢,固定在外覆黑色纳米机械的脊柱上,漆黑的肋骨迅速生长出来,合抱胸膛。
微小的动力源驱动著內含能源仓的节状腹部就位,再驱动能源线路生长到骨架各处,隨后沉没。
躯体上浮到一个大型的圆环间,机械臂快速往復地在黑色骨架上列印著一条条纯白的仿生肌肉纤维,又在一个个预留的接口上安装著电子元件。
僵直著,头向下,这具躯体缓缓下沉,一层层圆环机械张开顏色不一的界面。躯体一层层地穿过,又被一层层地包裹,直直沉向最底部,才稳稳地再度横躺。
平移向外,穿过最后一层竖直的血红色薄膜,躯体被输送到缸外的悬浮平台上,精密的机械臂在此处种植皮囊。
“拉撒路协议最终条核心步骤,结果评估中。”冰冷的合成音在深井中迴荡。
“休眠累积时长26725天10小时21分钟,生物体保存完善率93%,移植后各项生命体徵运行正常,可以进行下一步工作。”
仿生腺体隨著心臟的加速跳动,开始释放大量的特殊活性物质,衝击向神经元网络。设施主机也通过耳后的接口,输送播放蕴藏某种规律的数据流。台上男子躯体颤抖著,其缸中之脑在无意识间快速熟悉著这个崭新的躯体。
伴隨著不断翻涌的记忆,沉缅於旧日幻影中的思维活跃起来,在激盪的情绪中,他猛然坐直了身躯。
他茫然了一瞬,隨即警惕地开始观察四周。
深井底部狭小而逼仄,庞大的机械占据了绝大多数位置,目光所及,没有可供他人立足之地。
左手边醒目的位置,伸过来半张著的柔性屏幕,指示灯闪烁,像在眨眼。
男子下意识地试图深吸一口气,但反馈而来的却是视野中突兀出现的状態指示栏,隨后他才惊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他不再依靠肺来呼吸。
状態指示栏的一侧,有著身体构造的示意图,隨著他视线专注於其上,一个更为细致的三维身体模型投射到视野中央。
“全身仿生义体,也就是说,赛博格是吗......”
cyborg,即控制论有机体(cybernetic organism)。这词汇背后,是关於『控制』与『有机体』的冰冷哲学。”
也可以直截了当地理解为那个逐年演变而约定俗成的特定含义——几乎只剩大脑的改造人。
缸中之脑这个设想很有趣,然而前提是,那並不发生在你自己身上。
“所以,我是谁。”
他拉开柔性屏幕,观察映照出的自己的面孔——他需要一些更为直观的证据,他需要克服思考带来的惧意。
过分油亮的黑色半长发僵硬地垂落遮蔽著双眼,黑褐色的瞳孔外隱隱约约可见细微的金属纹路。皮肤白嫩,几个微小的痣与额上短短地疤痕就像另一个图层漂浮在其上。透白的牙齿偽装成不甚整齐的样子,口腔內部却乾燥崭新,透著一股虚假的工业气息。
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他可以辨认出这张脸试图表现的那些细节,极高的还原度让他不禁怀疑这一切是否是他自己的杰作——儘管它很假。
他还清楚地记著自己的小小成就——如果那些是真实的记忆,这一切或许有著合理的解释。
屏幕仿佛听到他的心声,陡然亮起。
其中心有两道醒目的进度条。
其中一者写著:【拉撒路协议-最终条】。
而另一者却是不断弹出【通信失败,记忆数据传输失败】的醒目提示。
“拉撒路协议吗?”他自语:“看样子应该是我自己留下的某种后手,但出了些意外。”
拉撒路是圣经中记载的人物,其有著显而易见的含义——復活。
但是他没有任何相关记忆,这显然是与那条『记忆传输失败』的提示相关。
他点开了屏幕一角的身体投影图,仔细观察著植入视野的ar图像中难以观察到的细节。
他看到了纳米机械构造的骨架,儘管强度似乎很是可疑。
他注意到了脊柱外侧额外加装了精致而复杂的电子设备,装配有某种黑客组件。
他的腹部几乎是全机械的,以至於整个身体的重心都略微偏上了些...…
他依照图像確认著自己身体各个部位,这是最直接的线索,也是格外让他感到迷惑的地方。
他的整具躯体,只有脑和心臟是生物意义上的肉体。
但是,脑是残缺的,心臟也只是在维生保障下才能运行的克隆產品。
他的仿生腺体正在持续性向血液中释放效果未知的活性物质——当然,那也並不是真正的血液。
他自醒来后就持续感受著心悸与不安,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高涨”的情绪了,他更习惯於冷静理性的思考。
但加速跳动的心臟,与这些仿生腺体释放的活性物质,都在持续刺激著他的思绪。
这显然是设计的一部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更討厌眼下这种事態脱离掌控的感觉。
但很快,一行数字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在情绪失控的边缘。
他读到了自己累积的休眠时长。
26725天,那是73年。
假设记忆是真实完整的,如今至少也是2134年。
他开始对拉撒路协议的含义產生了怀疑。
因为记忆中的自己没理由沉睡七十余年,再称呼这一举措为,復活。
他快速翻动著屏幕的界面,试图查找拉撒路协议的资料。
屏幕却突然回缩进捲轴,退向一旁。
“评估中断,侦测到潜在风险,启动三號预案。”中性的合成音在设施中迴荡。
冰冷的声音让他感到不適,但却意外的熟悉,那感觉像是一个素未相识的老朋友。
在情绪与思考双双离线的情况下,有些话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他试探地问道:“系统?siri?”
话音刚落,一只机械臂將一个透明的面罩狠狠地懟到了郭海生的脸上。
在接下来的几秒內,在诸多自律机器的配合下,他穿上了一件附著有蓝色甲壳的维生服。
“?”
还不及郭海生继续发问,伴隨著几乎要跳出屏幕的警报標识,与设施间交织的深红色灯光,那冰冷的声音伴隨著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出。
“侦测到在途核打击。”
……
轨道太空都市--尼古拉,各型雷达与观瞄设备在警戒炮台上无声地转动著,作战飞船如临大敌般向深空戒备著。
身著黑灰色作战服的中年男子正不安地前行著,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將这款通用於地表与太空的標准装备撑开。
他不自觉地瞄向自动行道两侧全副武装的影卫,男子植入的自適应合金编织皮肤在他们冰冷的目光下隱隱作痛,似乎是散热不利。
在沉默寡言的影卫的护送下,他来到了旅途的终点。
现在,他又不安地盯著面前的防爆门,运动插件几乎在矛盾的指令下崩溃。
“如果统领受袭死亡的消息属实无误……”
“那么,现在召见我的老头子……”他的口齿发乾,喉咙发紧,喉头不安地颤抖著。
门开了。
他硬著头皮走了进去,看见了桌前那位半白头髮的老人。
老人面上表现出不曾见过的微笑,那种不自然的面部肌肉抽动,那个熟悉的弧度,几乎就像是……
半遮掩地,老人缓缓推出一个闪著灰白光泽的標誌,肥胖男子的面孔瞬间被狂喜所挤占。
“您……是您吗!计计计…计划成功了吗!”
话音刚落,他立刻熟练地收敛神情,紧张地瞟动眼球。
老人摆了摆手,只是平静地说道。
“计划有变。”
他隨即调出了一幅立体地图,南半球密布著十几个光点,一旁月球与深空之中,也隱隱约约可见存疑的標註。而隨著一束束深红色的信息通路往復,一个又一个新的光点在地图上出现著。
“老头子太能苟命了,哪怕是预先做了万全的准备,他还有这么多我们预先没有注意到的手段。”老人摇头,“虽然最关键的东西都已经拦截了,但是总还是要处理乾净的。预先计划的人手严重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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