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十七章 这场残暴的欢愉,终將以残暴终结I  出赛博记2135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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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你们的病毒。”海森咬牙切齿,试图调动所剩无几的算力重启防火墙,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那是污染。”

“不,那是饥渴。”

僧侣向前一步,主动將胸口抵在海森那颤抖的刀尖上,任由高频刃切开了他胸口的仿真蒙皮。

“听,这是关於渴望的故事。”

【数据流注入:圣塞巴斯蒂安的喉咙/ the living organ】

转窑內的温度似乎瞬间升高了。海森闻到了一股发酵的血腥味,混杂著福马林和机油的恶臭。僧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由黄铜与皮革构成的哥德式建筑。

“我在『第 44號处理站』工作了三年。”

“这里不处理垃圾,这里处理神。”

“確切地说,是处理那些被人类遗弃的『信仰载体』。废弃的巨型佛像、烂尾的基督游乐园里的机械天使、还有那些为了某种狂热崇拜而建造的、如今已生锈的巨型图腾。

“我的工作是拆解员。我喜欢这种工作。它充满了毁灭的快感,却又极度安静。”

“直到那尊“东西”被运进来。”

“那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神像。那是一座活体管风琴,或者说,是一座模擬生物內臟系统的哥德式建筑。它有三层楼高,由黄铜、铅管和某种类似风乾皮革的材料组成。”

“货运单上写著它的名字:《圣塞巴斯蒂安的喉咙》。”

“它很臭。不是垃圾的臭,是一股陈旧的、发酵的血腥气,混杂著福马林和机油的味道。”

“我的主管,一个胖得像充气过度的轮胎的男人,那时捂著鼻子说:『把它拆了。把铜管熔了,皮肉组织烧了。小心点,据说这玩意儿以前吃过人。』”

“我戴上了双层橡胶手套,拿起了乙炔喷枪。那是『污染』开始的第一天。”

“拆解进行得很不顺利。这台机器……在抵抗。”

“当我试图切开外层的皮革蒙皮时,喷枪的火焰被某种看不见的气流吹歪了。当我用电锯锯那些铅管时,管子里发出的不是金属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的、湿漉漉的呜咽。”

“像是一个被捂住嘴的人在哭。”

海森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传来一阵剧痛,仿佛也被那不可见的毛刺划破了。

“第三天深夜,我独自在车间加班。我爬进了这台机器的內部——它的『胸腔』。这里热得惊人。无数根铜管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缠绕著,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还在微微颤动的风箱,那是它的心臟。”

“我看到了那个『伤口』。在风箱的侧面,有一道裂缝,正在渗出黑色的油脂。”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套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毛刺划破了。我的手指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一滴鲜红的、滚烫的人血,滴落在那黑色的油脂上。滋——”

是吸吮的声音,海森听到了。

“那台巨大的、死气沉沉的管风琴,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电流顺著伤口直接钻进了我的脊椎。我听到了一声嘆息,清晰得就像有人趴在我耳边说:『……饿……』”

一股真实的电流顺著脊椎钻了上来。海森感到头皮发麻,那种想要被吞噬、被融合的渴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我应该逃跑的。但我没有。我看著那个伤口。我的血没有凝固,它像一条细细的红线,源源不断地被那台机器吸进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脱感,而在这种虚脱中,藏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第四天,我没有戴手套。我把它扔进了焚化炉。”

“我发现自己变了。我开始厌恶阳光,厌恶食堂里饭菜的热气,厌恶同事们喧闹的声音。我觉得那些声音太粗糙,像砂纸一样磨损我的耳膜。”

“只有待在《圣塞巴斯蒂安的喉咙》旁边,听它內部那些齿轮缓慢咬合的咔嗒声,我才能平静下来。”

“它在生长。吸收了我的血之后,那些乾枯的皮革开始返潮,变得红润、有弹性,摸上去像女人的大腿內侧。那些生锈的铜管开始自动拋光,发出暗哑的金光。”

“我开始给它『餵食』。起初是老鼠,然后是更大型的动物。但我发现,它最喜欢的,还是我。”

“它不再满足於几滴血。每当夜深人静,我就会脱光衣服,爬进它的胸腔,贴在那滚烫的铜管上。它的『血管』会伸出来,那是无数根细小的、像针头一样的探针,温柔地刺入我的皮肤。”

“它不痛。它注入一种麻醉剂般的冰凉液体。”

“我们在黑暗中交换体液。”

“我在餵养它,它也在改造我。我的皮肤开始变硬,呈现出一种金属的色泽。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带著风箱的节奏。我发现我不再需要睡觉了。我只要连著它,我就拥有无穷的精力。”

“第七天,主管发现了不对劲。他衝进车间大吼……他看到了我。或者说,看到了一部分的我。”

“当时,我已经有一半身体『融合』进了机器里。我的左臂已经变成了黄铜材质,和机器的管道焊接在了一起。”

“『它不叫它。』我开口说话了。发出的不是人声,而是金属共鸣的重低音。”

“『它是一座教堂。我是它的牧师。也是它的祭品。』”

“主管想跑。但《圣塞巴斯蒂安的喉咙》醒了。无数根皮革管子像触手一样射出,瞬间缠住了那个肥胖的男人。轰——隆——机器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满足的轰鸣。”

“那一刻,管风琴响了。不是音乐。是一声惊天动地的、由血肉挤压而成的圣歌。那声音极其宏大,极其神圣,又极其淫靡。”

“现在,整个处理站都是我们的了。我不再是拆解员。我也不再是人类。”

“我现在就在这台机器的正中央。我的下半身已经彻底融化,变成了连接风箱的活体凝胶。我的脊椎和主控键盘连在一起。”

“我在这里,既是囚犯,也是国王。”

“现在,我正在等待下一个『拆解员』进来。也许就是你?”

“別怕。这里的管道很温暖。这里的金属很软。”

“只要你伸出手,割开一道小口子……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跳舞了。”

“在这个充满了铁锈、污血和机油的,永恆的教堂里。”

巨大的管风琴轰鸣声在海森的颅骨內炸响。那不是音乐。那是无数个孤独的灵魂在请求连接时发出的握手信號。是“杀人诗”的本质——请吃掉我,请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

“够了!”海森大吼一声,挣脱了那股令人沉沦的快感。他猛地后退,撞在了一根冰冷的金属柱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海森死死盯著眼前的僧侣。他的义眼中满是血丝,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那么……熟悉?为什么你能绕过电子脑的防御?为什么……”

海森的声音颤抖著。“为什么我觉得这里......如此.....像家一样?”

僧侣站在燃烧的菩提树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张无悲无喜的脸上,那行清亮的冷却液泪痕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施主您一直在沙漠里行走。”

僧侣的声音变得轻柔,不再带有那股神性的迴响,反而像是一个老朋友的低语。

【数据流注入:缸中之镜/ the mirror in the vat】

转窑壁开始模糊,变成了漆黑的深井壁。

“有一个人在沙漠里行走。他走得太久了,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在沙漠里走。”

“他只记得他要找一口井。一口能映照出真实的井。因为他怀疑自己是个瞎子。虽然他能看见沙子,看见太阳,但他总觉得那是假的。那是视网膜上的坏点,是脑神经里的噪点。”

“终於,他找到了一口井。那是一口漆黑的、深不见底的井。”

“井边坐著一个僧侣。那个僧侣没有脸,但他却在微笑。”

“旅人问僧侣:『这里有水吗?我想洗洗眼睛。』”

“僧侣说:『这里没有水。这里只有镜子。』”

海森怔住了。他似乎就是那个旅人,而眼前的僧侣……

“旅人低头看向井底。那里黑得像墨一样。但他看到了东西。”

“他看到了一座倒置的城市,看到了燃烧的菩提树,看到了无数在泥泞中挣扎的机械残躯。”

“他还看到了一个穿著风衣的男人,正站在井边,低头看著井里。”

“旅人嚇了一跳。『那个人是谁?』他指著井里的倒影问。”

“『那是你。』僧侣说。”

“『不,那不是我。他的眼睛是红色的,他的皮肤是金属的,他的手里还拿著刀。他是个怪物。』旅人反驳道。”

“『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僧侣依旧微笑著,『这口井不反射光线,它反射意识。它把你內心最深处的恐惧、羞耻和自我厌恶,都投射成了实体的影像。』”

海森看著那个井底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男人,满脸都是悲伤。倒影里的那个男人,正在为了一个死去的承诺,把自己变成一把刀。倒影里的那个男人,为了逃避命运,亲手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黑暗的罐子里。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旅人惊恐地问僧侣。”

僧侣抬起头,那张金属面孔上的光影开始扭曲、重组。“僧侣回答:『我不知道。我只是你为了原谅自己,而想像出来的一个“倾听者”。』”

“並没有什么先知。”那个有著海森面孔的僧侣轻声说道。

“也没有什么同类。”

“这片沙漠里,从头到尾,只有你自己。”

“那些悲悯,是你对自己未曾给予过的温柔。”

“那些故事,是你那颗孤独的生物脑,为了不被这冰冷的硬体逼疯,而对著镜子编造出来的摇篮曲。”

僧侣向后退去,身影开始像信號不良的全息影像一样闪烁。

“醒来吧,施主。”

“井要干了。”

“你也该从镜子里走出去了。”

……

【逻辑迴环检测完毕】

【检测到外部实体消失】

【错误:无实体交互日誌】

嗡——

一声轻响。就像是老式电视机关机时的电流声。

海森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转窑底部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瞬间发生了错位。

那个坐在树下、后脑有著破洞的僧侣,消失了。那棵掛满了残肢、滚动著露水的绿色菩提树,枯萎了。

帷幕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现实原本狰狞的礁石。

海森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面前没有僧侣,只有一堆杂乱堆叠的、锈蚀严重的废弃仿生人脑袋和一个孤零零的伺服器机柜。

那机柜扭曲的形状,在昏暗的红光和极度的心理暗示下,被他的大脑“脑补”成了一个盘腿而坐的人形。

那行掛在“僧侣”脸上的“眼泪”,其实只是机柜缝隙里渗出的一滩正在滴落的废机油。而那所谓的“悲悯的眼神”,只是机柜上闪烁的、即將熄灭的红色状態指示灯。

所有的一切——对话、抚慰、理解、同类……都只是他在极度的精神压力和“杀人诗”的模因污染下,那颗孤独的生物脑为了自我保护而分裂出来的幻觉。

並没有人理解他。

並没有人原谅他。

他依然是那个孤独的、被囚禁在铁罐头里的逃兵。那个被自己切除的大脑,依然在黑暗中独自尖叫。

“……原来如此。”

海森看著那堆废铁,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故事。”他对著虚空,对著那个不存在的倾听者,轻声说道。

“真是个……好故事。”

头顶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机械咬合声。

那株掛满了仿生人残肢的“菩提树”,一个白色的身影轻盈地落下。

那是法本先生的995號藏品。她已经完成了自检与修復,那双义眼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片深邃的寧静。

她安静地站在海森身后。

她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一直在自言自语。”,一股意念通过帷幕传递到了海森脑中。

“我在和树说话。”

“嗯,这树不错,姐姐很好。”

海森伸手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金属容器。那里面装著这里唯一真实的遗產。

“走吧。”海森低声说道。

“好。你好。”

他没有再看一眼周围围绕的仿生人。

带著白裙仿生人,他走进了转窑底部的“黑色太阳”——被黑色液体浸透的进料口。

这片地狱或伊甸,终究还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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