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灰街残灯 灵墟纪元
脚下一轻,像踏空了一瞬,又像跨过了一层极薄的纸。
下一刻,重力重新落回骨骼。
林宣稳稳落地,足尖略微一顿,膝关节轻轻弯曲,將力量卸去。他第一时间抬头打量四周,眼底那一丝来自裂痕境的灰光悄然浮现,又迅速隱去。
这里不是乱石谷。
至少,不是眾人看见的乱石谷。
周嵐稍慢半拍落地,脚下一沉,差点栽倒,好在被林宣抓住肩膀才勉强站稳。下一息,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所有话。
他们站在一条街上。
不能称作街,只能说是街的残影。
脚下是裂开的石板,纹路古怪,像被时间来来回回碾过,边缘都被磨得发白,却仍能看到某种刻痕的残意。两侧残墙高低不齐,有的只剩半截,有的还立著完整的一面,却找不到一扇完好的门,也看不见一扇窗。墙上偶尔能看到模糊的字,似石刻,又似血书,近前一看,却迅速模糊成一团灰影,根本无法辨认。
这条街没有天空。
头顶不是天嵐宗的天,也不是乱石谷的雾,而是一片灰白的空白,像被人用刀刮掉了顏色,只剩下一层看不清深浅的光。光线不亮,却足以照见每一块裂石、每一道残痕。
周嵐张了张嘴,嗓子发乾。
这里……是哪里。乱石谷里面还有这种地方。
林宣没有回答。
胸口命骨在他踏入这条灰街的瞬间,就轻轻颤了一下,那种颤动不是警告,也不是排斥,更像是某种旧识相逢的反应。识海深处,光沉默了一息,才出声。
主人,这里……不完全属於宗门阵法。
影子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这条路,接了命市的底。
灰街尽头远得看不清,只能看到更深、更浓的灰色堆叠在一起,像雾,又像掩盖在表面的灰烬。街边没有人,没有兽,甚至没有风,明明视线里一切都清清楚楚,空气却死得像坟坑。
唯一有动静的,是两侧残墙上零散掛著的几盏灯。
那不是油灯,也不是凡间的灯笼。
每一盏灯的灯身都是骨头磨成的,或粗或细,形状不一,有的像人的臂骨,有的像兽的肋骨,中间挖空,用某种看不出的材料缠住。灯心处没有火,却有一点极暗的光在缓慢跳动,仿佛不是灯在亮,而是里面封著一口將灭未灭的呼吸。
周嵐盯著最近的一盏骨灯看了几秒,脸色变得雪白。
那骨头,不太像……兽。
灯骨表面有极细的刻痕,像是刻著名字,又像是价格。刻痕极浅,却带著一种本能的不適感。就算不识字,也能感到那是给活命標价的东西。
光声音低沉了许多。
这里本不该出现在乱石谷。宗门的谷阵,最多只是外围试炼,绝不会主动接到这种地方。
影子轻笑。
他们不接,是因为有人替他们接了。
林宣抬手,指尖距离最近的一盏骨灯还有半寸。他能感觉到灯中的灰光在微微起伏,仿佛在嗅他的气息。
命骨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那一点灰光突然亮了半分,灯骨表面某一处刻痕缓缓浮现,很快,又隱下去,好像只是对他打了一声招呼。
周嵐嚇得条件反射后退半步。
別碰那个东西,这看著就不对。
林宣收回手,没有继续多做动作。
他现在能確定三件事。
第一,这是阵缝深处,宗门平日里不会承认的地方。
第二,这里与命市有关,但还不是命市本体,而像是一条从命市延伸出来的支线,或者影子投在这片天地的边缘。
第三,他之前在谷底触碰残界之线留下的印记,正在被这里的某种规则轻轻试探。
林宣向前走。
灰街很静,静到他们的脚步声都显得突兀。每走几步,街边就会出现不同形態的骨灯,有的灯里灰光快灭了,有的却还亮得相对稳定,但没有一盏是完全明亮的。
走过第三盏灯时,周嵐忍不住开口。
这里该不会……以前有人来过吧。
他本来只是隨口一问,却在说出口后后悔了,因为他突然想到,这条街上的每一盏灯,都可能代表一条命。
光的声音冷静却带著隱忧。
很有可能。宗门这些年,失踪的弟子不止在试炼中死去,还有一部分彻底查无尸体。
影子宛如在笑。
失踪的,总要有个去处。
周嵐咽了咽口水,声音发乾。
他们都被丟到这里来了?那……那这些灯……
林宣忽然停住。
前方街道正中央,立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小的摊位。
用三块破裂的石板堆成一个矮台,上面空空如也,没有货物,没有布幔,没有任何摆件,却有一把椅子斜斜靠在后面。
椅子上没有人。
可是椅子的影子,却不是空的。
那影子不像椅子投下的轮廓,而更像有人坐著,被强行抹去了身体,只留下一个不合边界的黑。那黑停在椅背与椅面之间,轮廓极淡,却实实在在存在著。
周嵐背脊一寒。
有人……坐在那里?
光的声音变得很小。
是命市的交易影。
影子似乎心情不错。
你还记得主人以前在那里待过多久。
河底不知有多深,街底不知有多少命。本不该被拉出来的东西被硬生生拉了一丝影过来,连人都没有,只剩下一个位置。
影子轻轻道。
那是摊位。
林宣看著那张空椅子。
他能感觉到,有一存在曾在这里坐过很久,冷冷地看人来人往,將別人的命和运一件件摆上石板,让他们自己去挑。
现在,人不在了。
只有影子还在,不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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