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残骨爭命 灵墟纪元
一块命市伸手要压上去的筹码。
他的声音很轻,却极清。
这东西要命。
问命使强行拔出命骨钉,血从指缝间流下,他咬牙道。
收进去,你的命骨被它灼穿一半,你活不过乱石谷。
林宣看向那团灰光。
灰光无形,却在他眼中仿佛有了姿態。
那不是具体的人面,而是一段极短的裂命轨跡。有人曾在命市庭前跪下,掰开自己的命骨,把一截交给无形的摊主。摊主伸手接过,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后来命市记错了帐,问命司在另一条线上把这段命骨强行抽走,丟到了乱石谷里。
现在,残命找不上旧主,只能往灰链上扑。
林宣淡淡道。
它要命,我要帐。
掌心抬起的一瞬,他没有把那团灰光完全挡开,而是微微侧了一寸。
那团命光没有撞上他的心口,而是擦著命骨滑入他体內,落在灰链最浅的一节上。
胸骨一疼。
这一次是真疼。
像有一块烙铁硬生生压在命骨上,灰链猛地收紧,缠住那块乱窜的灰光,死死勒在骨上。
光在识海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喊。
主人,你把它接进来了!
影子低笑。
一截被丟掉的命,一团没人认的残渣,现在栓在你这条链上。命市很满意,问命司很头疼。
问命使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破裂体失去了胸口那团命光,身形突然一顿,破裂的命骨支撑不住整具躯体,巨大的身体像一座塌到一半的山,重重砸在地上。
它仍在挣扎,四肢胡乱抓挠,指爪划过岩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响,可那些动作已经失去了方向。
问命使一步上前,抬手掐诀,一枚封印符狠狠印在它额头残留的一点命识上。灰紫色的光剧烈闪烁了几下,终於渐渐黯淡下去。
破裂体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只剩下极轻微的抽搐。
它没有得到解脱。
只是从命市那边被扯回一半,又被问命司这边封死了另一半。
生死之间,被强行卡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缝隙里。
周嵐看得满身发冷。
他从来没想过,这世上有人死了,却连完整死去的资格都被人拿走一半。
问命使缓缓收回命骨钉,整个人像老了几岁。他看著林宣,目光复杂至极。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林宣垂眸,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里並没有实质伤口,可命骨深处却多了一块极细的暗痕。那是残命压上去留下来的烙印,被灰链死死缠住。
光低声道。
主人,你命骨上多了一截不属於你的命纹。以后每一次你运转力量,它都会跟著颤。
影子淡淡。
一条链上掛两条命,將来翻帐的时候,会很好看。
林宣道。
你们没收走的,我替你们收了。
问命使死死盯著他。
这不是收,而是把自己往命市那边再推一寸。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问命司不会感谢你。命市也不会因为你多收一截残命,就放过你。
林宣抬眼。
我也没指望过它们感谢。
他看向地上已经被封印半废的破裂体。那团灰光被拔走之后,剩下的只是一具勉强还能动的躯壳,被符印压著连挣扎都显得迟缓。
林宣淡淡开口。
它本来就死在你们手里。现在不算救,只算顺手把帐从你们那边挪到我这边。
这句话说得太冷,也太直白。
问命使沉默了很久。血从他指间缓缓滴在石上,很快被浓雾吞没。
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
林宣道。
后悔的是活太短,不够看。
这句话落下,血雾深处仿佛有看不见的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灰链在他命骨里缓缓收紧,又极轻微地鬆开,像是在適应多出的那一块残命,也像在为接下来某一次更大的牵扯做准备。
问命使收起命骨钉,重新將破裂体封入一枚黑色骨印中。那骨印表面纹路复杂,隱隱浮现一个新的记號。
他没有再要求记录林宣的命骨,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入血雾。
不多时,人影消失,雾气重新合拢,只留下一片被脚步扰乱过的血色涟漪。
周嵐走到林宣身侧,看著他胸口的位置,眼中仍带著惊惧。
你刚才那句话……真不怕被他记恨到骨子里?
林宣道。
他有胆记,命市就有胆看。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命骨里的灼痛还在,却被他压得极深。
周嵐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
现在你命骨上掛著命市的链,又缠著一块问命司废掉的残命,以后你每走一步,是不是都在给它们两个抄帐?
林宣目光落向更远的乱石谷出口。那里的天色依旧灰得看不清边界。
他平静道。
他们抄他们的,我走我的。
周嵐苦笑。
你怎么知道,最后帐不会全算到你头上。
林宣声音很轻。
算不算到我头上,是他们决定的。
敢不敢收,是我决定的。
这一句落下,空气里像多了一层看不见的杀意,又都被他收回了骨里。
血雾渐渐散开一条缝。
乱石谷第四段的出口,隱约可以看见。
林宣抬脚,向那一线更深的阴影走去。胸骨里的灰链带著那截新添的残命一起轻轻颤动,仿佛在低声索命,又仿佛在默默记帐。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看那片血雾一眼。
这里是问命司和命市留下的烂摊子。
他从中只取了一截骨。
剩下的血,自有別人在里面多待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