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命骨牢深处 灵墟纪元
林宣的目光也落向那里。
那面骨墙上的符纹比其他几面都要多,锁链也更多,像一张被锐利爪子撕扯过许多次的网,又被不断补上缝。
靠近时,灰链忽然猛地绷了一下。
命骨深处传来一种刺痛,不是肉身的痛,而是像某段被掩埋很久的记忆被人突然翻开,砂砾落在眼里。
骨墙微微震动了一下。
薄片里,原本模糊的影子突然靠近了一点,贴到最外层。
那是一张已经看不清具体五官的脸。
或者说,那並不能叫脸,只是皮肉鬆垮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深凹陷,里面却亮著两点诡异的光。
它明明隔著几重骨片,却给人一种贴在面前呼吸的错觉。
周嵐下意识后退了一小步。
那影子却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住了骨墙外的某一个点。
“它看见你了。”年轻问命者低声说。
灰链在命骨上发出一声极低的震鸣。
那影子嘴唇动了动。
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震颤,像不习惯说话的人试著活动舌头。紧接著,一串模糊的声音从薄片后传出来,掺著嗓音被磨坏的沙哑。
“又……是……你。”
三个字,每一个都被磨得仿佛要碎。
周嵐心头一跳:“它在跟谁说话?”
“不用问。”执命官的目光落在林宣身上,“你知道。”
林宣没有否认。
那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
不是因为他曾听过,而是那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恨与绝望,像某条被走过很多次的死路尽头,只剩下一个人还在重复和同一个名字说话。
“上一次……”影子又挤出几个字,“你死在……门外。”
它说话的时候,胸腔跟著一抽一抽,像每吐出一个音节,命骨就要裂开一次。
周嵐忍不住低声对执命官道:“它说的什么意思?”
执命官没有答他,只问林宣:“听懂了?”
林宣看著骨墙,目光平静而沉。
“它在说上一条命线。”他道。
年轻问命者忍不住两眼发亮:“上一条?”
“第一次命市彻底收走你的那条。”影子艰难地继续,“火,很大。”
“你没有走进去。”
薄片后,似乎闪过一片火光,瞬间又被骨片遮住。
“你走出来了。”影子发出刺耳的笑声,笑声像骨头在磕,“你以为……你逃掉了。”
“可你只是……换了条路……”
它说到这里,忽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整面骨墙上的符纹一起亮了起来,锁链绷直,一道道冷光从链条上流过,把那影子生生钉回更深处。
年轻问命者连忙抬手,按住阵盘,稳定成型不久的命局。
“別让它抢你那条链。”他头一回没心思开玩笑,语速很快,“它已经疯了半条命。”
周嵐彻底懵了:“你们能不能说人话?”
“它在说……”林宣缓缓开口,“我曾经死在命骨牢外。”
“死在门外?”周嵐声音发乾,“那你现在……”
“现在是另一条。”林宣说。
他声音很轻,却像在给自己一个確认。
执命官微微皱眉:“你很快就接受这个说法。”
“接受不接受,记录都已经写上去。”林宣道,“何况,它说的是事实。”
“你確定?”年轻问命者盯著他,“你记得?”
“我不记得。”林宣看著骨墙,“但命骨记得。”
灰链在命骨里缓缓滑过,像在回应。
那影子又在薄片后挣扎了几下,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话语。
执命官看向林宣:“接下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站在这里。”
他指了指骨墙前方刻著的一个凹槽。
那里本来空著,现在里头缓缓浮现出一枚暗色符印,与林宣掌中令牌形状相同。
“把令牌放进去。”执命官说,“让你命骨上的那条链,与这面墙背后的残命体產生完整共鸣。”
“这样,下次命市再伸手,我们就能看清,它从哪一边伸。”
年轻问命者笑了笑:“简单说,就是下一次你欠帐的时候,我们也能一起看帐本。”
周嵐忍不住道:“你们这是要跟命市爭著收帐?”
“不是收。”执命官道,“是看。”
“看得见,就能改。”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带了一丝隱藏极深的野心。
林宣垂眼,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的令牌略有温度,似乎被这里的气息烘得热起来,又似乎是灰链的冷意在透过皮肉渗出来。
“你们真的以为,看得见,就能改?”他问。
年轻问命者笑道:“你觉得呢?”
“你们改不过命市。”林宣说,“命市也改不过时间。”
他抬眼,望向那面骨墙后渐渐安静下来的影子。
“能改的只有一个。”
执命官看著他:“谁?”
“欠帐的人。”林宣把令牌往凹槽里一按,“如果他活著。”
令牌落下,凹槽里的符文瞬间亮起。
一个极微细的震动,从地面传开,沿著整座命骨牢的骨纹扩散出去。
灰链在命骨中猛然拉紧,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一下子拽住了末端。
那一刻,林宣感觉到有两道视线,同时落到自己身上。
一道从骨墙后传来,冰冷、扭曲,带著疯狂的残命意志。
另一道则像从极远的地方,顺著某条看不见的街道延伸而来,穿过山体、石壁、符纹,落到他命骨上。
命市闻到了味道。
整个命骨牢在极短的一个瞬间,似乎一起轻轻震了一下。
石缝中的阴影,悄然向某个方向挤压。
执命官抬头,目光变得严峻:“还没到投影的时候。”
他抬手,想要压住阵纹。
骨墙上一条极细的裂痕,却在此刻缓缓出现。
那裂痕並不大,只像有人用指甲在墙上轻轻划了一下,可在林宣眼中,那一道裂痕后面,隱约有一道街影浮现。
骨灯摇晃。摊位叠影。有人坐在影子里的某个位置,正把手伸向这面墙。
周嵐没看到那些,他只是本能地打了个寒战:“怎么突然更冷了?”
林宣闭了闭眼。
灰链在命骨上盘紧,像握住了一把刀柄。
“它来了。”他低声说。
没人问“它”是谁。
在命骨牢的深处,这个称呼只可能指向一个地方。
命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