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阴骨街角 灵墟纪元
“走在火门前,又退出来。”
“那一次,你很有趣。”
祁摧眼神一凛:“你说的,是上一条时间线?”
“你们叫它上一条。”摊主淡淡,“对我们来说,只是一次失败的下注。”
他语气仍旧那样平静:“这一次,我们不会那么早收手。”
“你以为你还能碰到那种机会?”林宣第一次正面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极稳,听不出惊惧,只有骨缝里的冷。
“你们每一次『下注』,都以为自己算得很明白。”
“结果是你们把棋盘推翻,还是棋盘把你们掀翻?”
摊主沉默了一瞬,仿佛在打量他。
很快,他笑了。
“棋盘不会翻。”
“翻的,只是棋子。”
“你想当棋手?”他问,“还是想当棋盘?”
林宣道:“我只想当翻帐的人。”
“你们记错的帐,总要有人改。”
周嵐听得汗毛倒竖:“你在命市面前说这种话?”
摊主却並没有立刻发怒,反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好。”
“那我再多写你几笔。”
他说话的时候,街影那端有一只手伸出,指尖轻轻一勾。
第三层某一面骨墙后,一具残命体突然静止。
它原本在符纹后不断撞击,下一瞬却像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影子往中央缩了一缩。
所有锁链在同一刻绷直,又同时松下来。
符纹在它周身统统暗了下去。
残命的影子从骨墙后淡出,下一刻,出现在阴骨街一角某个摊位前。
它在那里只站了一息,就被摊位后的那只手按住头颅。
啪的一声不大不小的骨响。
惨白的光从它身体里喷出一片,隨即被摊位上的某个无形器皿收走。
“这一具。”摊主淡淡道,“算是违约金。”
“谁的违约?”祁摧冷声问。
“你们的。”摊主说,“你们承诺封住这条路。”
“却让一条命链从里面伸出来。”
“我们的路,从来不白走。”
祁摧脸色微沉,指尖用力按在石栏上,骨纹里隱隱有血色渗出。
“那你这次走到哪里?”他压著声音问,“只拿这一具,就算完?”
“今天,只是打个招呼。”摊主道,“你们看到了街角。”
“我们看到了你们的锚。”
“帐本翻到这里,先写一笔。”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线:“下一次,我们不会只拿残命。”
他的视线显然是落在林宣身上的。
“你这条命。”
“適合做主筹。”
灰链在命骨里刺痛了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烙了一记极淡的印。
那印记不大,只占骨上很小一点,但冷意极深,让人本能觉得那一块骨將来会被重新翻出来。
“够了。”陆刑突然开口。
他再次抽刀。
这一次,他的刀没有朝裂缝斩去,而是斩向自己脚下。
刀意如瀑,硬生生切断了第三层地面一圈骨纹。
整片阵纹晃了一下,刚刚勾连上的某些线被生生咬断。
阴骨街的影子猛地一缩。
那条街角被硬生生拉了回去半寸。
裂缝边缘的骨纹疯狂闪烁,锁链同时收紧,骨墙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癒合。
“执刑堂这一刀,很烈。”摊主的声音终於露出一点不耐,“你们真捨得砍自己的骨。”
“都要碎的东西,早碎晚碎而已。”陆刑道,“但现在砍一刀,能让你走慢一点。”
“你以为,走慢就能错过路?”摊主淡淡道,“路已经记上去了。”
阴骨街影子继续往后退。
骨灯的光一点点远去,摊位的影子模糊,最后只剩下那双搭在摊位上的手的轮廓。
“活著。”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传来,“欠帐的人。”
“我们有的是时间。”
“看看,你最后是翻帐,还是被写在最后一行。”
街影彻底退回骨墙深处,裂缝合拢。
第三层的暗重新恢復原本的死寂。
只是死寂里,似乎多出了一层东西。
那是一种知道“窗外有人”的感觉。
再也回不到之前那种单纯封闭的静。
祁摧收回掌心,掌纹里渗出的血一点点被阵纹吸乾,骨纹恢復平滑。
陆刑把刀收入鞘。
“下一次。”他淡淡道,“它敢再把街角伸进来,就不是切阵纹了。”
“你准备把整块命骨牢剁下来?”祁摧问。
“必要的时候。”陆刑说,“可以。”
周嵐喘了好一会,才觉得心跳慢下来一点。
“你们说话的方式,真让人不想活长。”他苦笑,“动不动就是整块剁下来。”
祁摧看著他:“你可以选择不站这里。”
“太迟了。”周嵐道,“我已经记在你们那行旁边了。”
他看了一眼林宣:“我这个附赠的,哪怕值不起一盏灯,也算贴在帐本边上的污点。”
“污点会被擦掉。”祁摧冷冷道,“我们喜欢乾净。”
“那你们要花很大功夫。”周嵐嘆气,“我这人,从来不乾净。”
林宣一直没说话。
灰链还缠在命骨上,冷意一点点往回收,像一条刚从外面带了雪回来的蛇,重新蜷缩在骨缝深处。
“感觉如何?”祁摧问他。
“少了一块。”林宣说。
“哪一块?”
“以后看见人的时候,会更难起波澜。”他语气平静,“算不错的价。”
周嵐瞪大眼:“你还能笑得出来?”
“笑不出来。”林宣道,“只是觉得合算。”
“命市要拿的东西,不会问我同不同意。”
“那就让它先拿我本来就不打算留的。”
祁摧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问命楼那边说,你是一行很难得的字。”
“我觉得,他们说少了。”
“你是一页。”
陆刑转身,朝通道外走。
“走。”他说,“命骨牢暂时稳住了。”
“你们这些活著的命,不適合在这里待太久。”
走到石门前时,林宣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復平整的骨墙。
那面墙看上去与来时无异。
只有他命骨上的灰链告诉他,那条街真的来过。
“总有一天。”他在心里说,“我会从那条街走进去。”
“不是去签帐。”
“是去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