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楼上与棋局 灵墟纪元
“查有没有他们提前动过的手。”灰袍说,“命市很少只幽一条街。”
“它们喜欢把一座山的每条路都探一遍。”
陆刑听到这里,面色稍冷:“我会去执刑堂那里报备。”
“从今天起,命骨牢上方封山。”
“没有执刑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被他带出一阵风,白灯轻轻一晃,却没有灭。
楼內只剩问命楼的人和林宣。
“你先回院。”灰袍对林宣道,“有人暗中看著,不会让命市隨便伸手。”
“暗中看?”林宣看著他,“你们算哪一边?”
“我们现在只算自己这一边。”灰袍道。
年轻问命者一边整理命册,一边漫不经心道:“当然,如果哪一天命市那里愿意打开一页给我们看,我们也不会拒绝。”
“你们这叫自称中立。”林宣说。
“中立本来就是一种站队。”年轻问命者笑,“站在中间,看两边。”
“能看多久?”林宣问。
“看你活多久。”年轻问命者道。
“你死得越晚,我们看得越多。”
“你死得太早。”灰袍补了一句,“就只会是一行字。”
“死因未明。”
“命市干预。”
林宣沉默了一息:“那我死之前,会把这一行自己写清楚。”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问命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白灯在头顶亮著,光芒不刺眼,却压得整座楼都像一块冷石。
台阶下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內门弟子服饰,衣襟收得极整洁,腰间繫著天嵐榜弟子的金纹佩饰。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张原本带笑的脸照出几分锋锐。
顾执。
他像早就知道这边什么时候有人出来,站在那,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玩味似的转著一枚小小的玉棋子。
“出来了。”他笑著开口,“看来命骨牢没有直接把你吞进去。”
“你怎么在这。”林宣问。
顾执抬眼看他:“问命楼改了册,天嵐榜也该翻翻人。”
“只是顺便路过。”
“看看新写上的那一行,到底值不值掛在榜单下面。”
“你们天骄也看帐?”林宣道。
“我们看得比问命楼更现实一点。”顾执笑意不减,“问命楼记的是命市和宗门的帐。”
“天嵐榜记的是,將来谁可能翻桌子。”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玉棋子:“有人在命骨牢里开了街角。”
“你站在那条街旁边。”
“这一步,够大。”
林宣道:“是他们把我拉进去的。”
“你可以不站那么稳。”顾执说,“很多人会在那种时候跪下来。”
他目光打量了一下林宣,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入局的棋子,又像在看另一盘棋上的手。
“你敢站著。”他淡淡道,“说明你已经默认了自己的位置。”
“什么位置。”
“不是棋子。”顾执说,“是裂缝。”
“棋盘在你这儿裂了一道。”
“命骨牢那边裂了一道。”
“命市顺著裂缝探了探路。”
他顿了顿:“下一次,下来的就不一定只是街角。”
“你很期待?”林宣问他。
顾执笑了笑:“期待吗。”
“我期待的是,有人能在这盘棋里活得久一点。”
“这样我看得长一点。”
“你们看戏的。”林宣说,“总希望主角活久一点。”
“死得太早,戏不好看。”顾执很诚实,“不过活太久,也会腻。”
他把棋子拋起来,又接住:“所以对我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你活得足够久,又死在一个我觉得合適的位置。”
这句话说得太坦然,听起来比威胁更像实话。
“你这人。”林宣看著他,“不会怕说错话?”
“我说的话。”顾执笑,“本身就是棋。”
“错一两句无所谓。”
他忽然收起笑意,神色变得认真了一点:“宗门里,不会所有人都愿意你活太久。”
“命市那里,也未必。”
“问命楼现在想看,你活著。”
“执刑堂那口刀,隨时可以往你脖子上试试锋利。”
“天骄里有人怕你抢戏,有人想拿你当台阶,有人想把你当筹码。”
他说著,轻轻往前走了一步,与林宣只隔一阶台阶的距离。
“在所有这些人里。”顾执道,“你谁都不能信。”
“包括你?”林宣问。
“包括我。”顾执笑得很愉快,“我这种人,最该防。”
“那你来干什么?”林宣问。
“告诉你一件事。”顾执道,“你以为命市今天只是伸了个手?”
“命骨牢那边,是第一次。”
他抬手指了指问命楼:“楼上是第二次。”
林宣沉默:“第三次呢。”
“第三次。”顾执低声道,“会在你身上。”
“你这条命,一旦站稳了锚的位置,它下次不会只拿你的一块。”
“它会试试。”
“你到底能被切几刀。”
林宣道:“你提醒我,是想让我怕?”
“怕没用。”顾执说,“我只是让你知道,將来有一天你死在命市手里。”
“我会在旁边看。”
他盯著林宣的眼睛:“也可能,有一天命市被你翻了。”
“那一天,我也会在旁边看。”
“你看什么?”林宣问。
“看这座宗门。”顾执轻轻道,“是被你拖下棋盘,还是把你按回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台阶下,笑容又恢復了那种看戏的閒淡。
“回去吧。”
“问命楼看过你。”
“命骨牢记过你。”
“命市摸过你。”
“天嵐榜也记住你了。”
“下一次再见。”他道,“你应该站得更高一点。”
“至少,不要还在楼脚下。”
他说完,转身离开。
灯火下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最后融进內山的夜色里。
林宣站在灯下,灰链在命骨里沉沉盘著。
他抬头看了一眼白灯。
灯火极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好像所有帐都从这里翻了一遍。
他转身下台阶,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夜风吹过內门的石路,带走了一身的寒意,却吹不散命骨里那一点被刻下的凉。
路口的阴影里,有谁正悄无声息地盯著他。
那视线既不属於问命楼,也不属於执刑堂,更不像命市。
林宣停下脚步,朝那片阴影看了一眼。
“爱记就记。”他淡淡开口。
“记错了,到时候別怪我翻得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