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血台將起 灵墟纪元
天方亮,內山的雾还未散开。
薄雾在山腰缠绕,像一层不肯退去的旧纱,把石道、树影、宫闕都裹在里头。远处传来钟声,不急不缓,每一声落下,都在山体里迴荡出深沉的回音。
小院的门开著。
林宣站在院中,把自己的衣襟束好,动作並不繁琐,只是一件乾净的內门青衫,腰间別著令牌和那把旧剑。桌角那只黑布包已经被打开,里面的骨环静静躺著,冷气从环上散出来,让桌面蒙了一层薄霜般的寒意。
周嵐靠在门边,看了他一会。
“你確定要现在就戴上?”
“迟早要戴。”林宣道,“不如自己伸手。”
他拿起骨环,骨质冰凉,指尖贴上去的一瞬,命骨里的灰链轻微一震,像是从睡梦里醒了一下。
骨环扣在手腕上,环身纹路亮起极淡的光,很快又黯下,仿佛已经和他的骨肉连在一块。
周嵐看著那一圈环印,觉得自己手腕也跟著发凉。
“戴上之后,你就是內山刑场的钉子。”他忍不住开口,“命市要是顺著这玩意找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
“看见就看见。”林宣拉下袖子,把那圈骨环遮住,“站在场中央,总比躲在角落里等好。”
“你这人。”周嵐无奈地笑了一声,“別人怕被看,你怕没人看。”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执刑堂的黑袍再一次停在门口。
这一次来的不是昨晚那位青年,而是一名中年修士,脸上有淡淡的刀疤,眼神平静得近乎冷硬。
“辰时已到。”他看向林宣,“陆堂主令,隨我们上山。”
周嵐下意识往前一步:“我可以一起去吗?”
中年修士瞥了他一眼。
“刑场观刑,內山弟子可自去。”
“但不可以走在他身旁。”
周嵐愣了一下,笑道:“我走后面,算不算规矩外。”
中年修士没有再看他,只对林宣道:“走。”
林宣回头,目光在周嵐脸上停了一息。
“不用跟太近。”
“站得远一点,看得清。”
周嵐深吸一口气,点头:“好。”
“你站著,我就看著。”
“你要是倒下,我就看谁脸先变。”
林宣没有再说什么,跟著执刑堂的人离开小院。
石道向上,云雾在脚边缓缓散开。
越往上,风越冷。
內山刑场在山腰突出的石台上,平时那里封锁著,外门弟子连靠近都不行,今日禁制尽去,只剩大阵压在地下。
远远看过去,那里像是一枚从山体上硬生生削出来的灰白伤口。
石台周围立著十二根骨柱,每一根都高过两人,柱身刻满了极其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无数断裂的命线,被刻刀一点一点刻进骨质。骨柱之內,是一块被血反覆浸染,又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的刑台,顏色深得近乎发黑。
执刑堂黑袍环绕石台一圈,每隔两三丈便有一人站著,手按刀柄,目光冷淡。
刑台正前,是执刑堂的位置。陆刑已经在其上,身后立著几名执刑堂副堂,案几、刀架、薄册,都摆得整整齐齐。
刑台左侧,是临时搭起的高台。高台上悬著一只骨镜,镜面蒙著一层薄雾,几名灰袍站在镜前,其中一人正低声念著什么,隨念隨记,將刑场上的每一个细节默默写进命册。
这边属於问命楼。
右侧稍高之处,则是一片略显从容的看席。席上铺著兽皮和厚垫,位置不多,却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脉系。第三长老的座位空著,却已经有人坐在那一排。
柳惟在其一端,身旁还坐著两名內山天骄,衣袍顏色与普通弟子不同,胸前皆绣有各自所属的標记。
再高一点,靠近天嵐榜石碑延伸下来的一处小台上,顾执盘膝而坐,目光从刑场掠过,落在正在被带上来的那道身影上。
林宣。
他走上刑场外围的石阶,脚步不快,也不刻意放慢。
骨环在袖下无声无息,倒是命骨里那条灰链,在接近十二根骨柱范围时,轻微地绷紧了一线,像是在感知同类。
中年修士在刑台一侧停下,侧身让开位置。
“这里。”
陆刑抬眼,看了林宣一眼。
“站到中央。”
“与刑台保持三丈。”
林宣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按他说的,走到刑台正前三丈之地停下。
那里的地面有一圈极淡的纹路,肉眼几乎难辨,只能隱约看出一个圆形。
灰链在命骨里轻轻一震。
他知道,这是执刑堂做的一个小阵。
阵眼,是他。
陆刑翻开薄册,目光扫过上面的某一行,低声道了一句。
“刑锚已立。”
问命楼那边的骨镜同时亮了一线,镜面上的雾气略略一散,从中折射出林宣站立的身影。
“命骨震动一点。”
灰袍执命官的声音很快在高台上传出,平静而冷静。
“灰链回应,未见命市影。”
他拿起笔,在命册上添下一行小字。
“刑场锚定一。”
柳惟远远看著,嘴角微弯。
“这条命。”他轻声道,“站在那里,比躺在命骨牢第三层好看许多。”
旁边一名天骄冷哼一声:“等命市伸手的时候,他还站不站得住?”
“那就看他的骨。”柳惟道。
“也看问命楼的心。”
顾执在更高处,指尖轻轻摩挲著棋盘上的一颗黑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低笑了一下,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三步。”
“走得不慢。”
刑台另一侧,押送犯修的人到了。
几名犯修被铁链锁著,从石台后方被押上刑台。他们身上的修为被封得乾乾净净,衣衫破烂,脸上或恨或惧,唯有最中间那人,抬眼望著前方,目光中带著几分异样的冷。
那是一名中年修士,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眼窝深陷,双臂被粗重的铁链绕了三重,胸口衣襟破开,露出一片布满裂纹的命骨纹路。
那纹路不像正常修者命骨的光滑线条,而是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划过无数次,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跡。
问命楼那边,灰袍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命骨残缺。”
“內里有外来烙印。”
“对应命市气息。”
陆刑抬手,示意押解的人將中间那人推到刑台中央。
“犯修张列。”
他的声音从刑台上压下来,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原为天嵐宗外门客卿,偷学禁术,私通命市,以门中弟子命骨作交易,换取残命延寿。”
“查证属实。”
“拘押於命骨牢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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