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茶花深处 生还者偏差
王良生颇为欣赏地看了赵平武一眼,这人看著五大三粗,但还真是聪明。
他將怒骂的对象明確为眼前的“鬼”,把情绪宣泄为愤怒,而非內耗的恐惧。
至於王良生?
他根本不予回应,仿佛没听见。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水井,井边的木桶和木勺,还有地上那些修剪下的枯萎枝条。
这是……按照老板娘的说法,是她让何敘帮忙修剪的?
最后,王良生的目光落回了那株缠著锈蚀铁链,带有刻痕的茶花树上。
一个模糊的猜想开始在他脑中成形,但需要更多线索。
“赵哥,別理她们。看那口井和那棵怪树。”王良生低声说,他要保持两人的注意力在“探索”和“外部威胁”上,而非內部猜疑。
两个鬼影见言语挑拨似乎效果不大,开始变本加厉。
她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闪烁、重叠,有时仿佛融入了旁边的茶花树,有时又从另一棵树下浮现。
周围的茶花开始无风自动,花瓣片片剥落,却並不落地,而是在空中飘舞,渐渐匯聚,竟隱隱要形成新的人脸形状,那些人脸依稀有著程利民,周启的轮廓!
这是要製造同伴也被困於此,或即將变成怪物的幻觉,引发更深层的恐慌和对旅馆內同伴处境的担忧。
赵平武呼吸粗重了一些,他看到“程利民”的脸在花瓣中浮现,眼神绝望。
但他狠狠一摇头,吼道:“装神弄鬼!程利民在旅馆里好好的!”
他这是在对自己喊,强化认知。
王良生却从这变化中看出了別的东西——这片茶花林製造幻觉的能力,似乎与“记忆”和“恐惧的对象”有关。
它能提取进入者心中的形象加以扭曲。
那么,它本身的“记忆”和“恐惧”又是什么?
那些树皮下的刻痕,锈蚀的铁链,还有土壤里……深埋的腥气。
他不再犹豫,猛地冲向那株缠著铁链的怪树,目標直指树根处没入泥土的铁链末端!
“张雅君”的鬼影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雾气骤然浓稠,无数茶花枝条像活过来的触手,疯狂地抽打,缠绕向王良生。
赵平武见状,怒吼一声,不顾抽打来的枝条,奋力衝上前,用自己壮硕的身体为王良生挡住大部分攻击,同时双手抓住几根最粗的枝条,肌肉賁张,猛地扯断!
断口处喷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汁液,腥臭扑鼻。
王良生已扑到树下,双手抓住那锈蚀的铁链,用力向上拉拽!
铁链比他想像中沉重,且深深嵌入泥土和树根。
他咬牙发力,手臂肌肉绷紧,同时喊道:“赵哥,帮忙!別管那些东西,无法致命!”
“好!”
赵平武闻言,直接撒开了枝条,也不再管那两个鬼影的尖嚎,一把抓住了铁链,全力一扯!
隨著铁链被一点点拽起,鬆动的泥土中,露出了被树根紧紧缠绕的东西——那不是什么重物,而是一截已经腐朽的,人类的臂骨!
骨骼顏色发黑,腕部还套著一个锈蚀得更厉害,几乎断裂的金属环,像是什么手銬或镣銬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整株茶花树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花朵瞬间闭合,又猛地绽放,花心处那些模糊的人脸骤然清晰,发出无声的,极度痛苦的嘶吼!
周围所有的鬼影,花瓣幻象都扭曲波动,仿佛维持它们的力量源头受到了衝击。
“果然……”王良生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这树下埋著人,而且是带著刑具死去的人。
铁链不是为了標记树,是为了锁住埋在这里的“东西”!
茶花林异常的源头,很可能就与这具骸骨,或者说,与这具骸骨所代表的“存在”有关。
他鬆开铁链,骸骨迅速又被树根和泥土掩盖。
但刚才的惊鸿一瞥,加上之前的种种线索——老板娘和员工標准乃至僵化的“日式服务”,旅馆名称“茶花温泉馆”与这片诡异茶花林的关联,那口可能提供浇灌“养料”的水井,何敘失踪前老板娘让她修剪枝条,老板娘倒茶时的差异……
所有的碎片在王良生的脑子里疯狂旋转。
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推测,渐渐浮出水面。